第866章 可以談條件了嗎?
陸天明曾認為唯有自家的房子可以被稱作家徒四壁。
可是跟面前這間破樓比起來,十里鎮的房子甚至可以說一句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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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知道,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帶著一個拖油瓶妹妹,要如何在野狗地這種灰暗的地方活下來。
待女孩稍微平復好情緒以後。
陸天明問道:「程玉蘭,你和哥哥平時靠什麼為生?」
女孩如實回道:「主要靠哥哥撿破爛為生,有時候遇到好心人,也會施捨一些吃食給我們兄妹倆,如果不是我身上的病拖著,日子應該會比現在好過些。」
陸天明認真打望女孩。
發現後者衣服包裹外的皮膚非常白皙。
這種白,不是那種因為長期生病導致的,而是跟李寒雪天生麗質的白很像。
「你跟哥哥,好像並不是出生在野狗地?」陸天明試探道。
女孩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勝美好的回憶,面上有那麼些難受。
「我們是五年前隨父親來到這裡的。」
稍作停頓,她又補充道:「在那之前,我是大小姐,哥哥是大少爺...」
時光迴轉,五年前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
「爹,我們回老家吧,這種鬼地方,哪裡是人能待得下去的?」
七歲的程玉龍仰頭望著面色憔悴的程鴻亮。
看得出來,年幼的他根本就無法理解父親的決定。
「背著以權謀私、貪贓枉法的罪名,回去做什麼?讓人戳著爹的脊梁骨罵?」
程洪亮雙手負後,遙望著皇宮方向。
程玉龍繞到程洪亮面前,抓住父親的大手。
「爹,大人的事我不懂,我只知道咱們一家三口能撿回一條命已屬不易,你不是曾經教育過我嗎,只要人行得正坐得直,走到哪裡都不怕。」
程洪亮露出無奈的表情。
「龍兒,爹是不是還教過你一句話,叫做流言猛於虎?爹辛苦半生,好不容易在京城站穩了腳跟,如今因為廟堂爭鬥,被惡人陷害導致失去了一切,如果無法沉冤得雪,回到老家,爹要怎麼面對列祖列宗?」
程玉龍見父親頗為堅決。
當下便著急道:「爹,您怎麼會一無所有呢,不是還有我跟蘭兒嗎?」
聽聞此言。
程洪亮整個人隨之一怔。
他看看跟前的兒子,又回頭望向破屋內躺著的女兒,容顏在這一刻仿佛蒼老了幾分。
「爹,聽我的,回家吧?」程玉龍哀求道。
程洪亮思索良久,最終沒有給到兒子一個肯定的答案。
而是選了一個擇中的辦法。
「過年之前,如果無法洗刷身上的罪名,咱們就回家!」
彼時,距離過年還有小半年的時間。
程洪亮每天都會出去找人幫忙想要洗脫罪名。
也就在那時候,年幼的程玉龍學會了如何照顧自己和妹妹。
當然,無權無錢無勢想要在野狗地生存下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況程家三人,明眼人一看就是曾經的大戶人家。
所以程洪亮還在世的那段時間。
獵犬幫的人時常會來騷擾程家三人。
程洪亮被罷官後所剩不多的財物,也在那段時間快速蒸發。
也是自那時候起,程玉龍不得不收起了以前的少爺脾氣,學會了唯唯諾諾。
然而就是這樣破破爛爛的生活,也僅僅維持了兩個月。
兩個月後的某一天。
程洪亮拋下年幼的子女,自縊而亡。
當時屍體就吊在破樓前。
可以想像,兩名孩子清晨醒來的一瞬間,幼小的心靈會遭受多大的打擊。
陸天明望著不停抹眼淚的女孩。
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你知道自己生的是什麼病嗎?」陸天明輕聲道。
女孩止住哭聲,回道:「青光眼,有一隻眼睛已經完全看不見了,還有一隻可以感覺到一點點光線。
自從患上這個病,我的身體越來越糟,時不時便會染上風寒,所以不得不長期臥床,這也導致了我腿上的肌肉萎縮。
頓了頓,女孩又補充道:「要是沒有哥哥在,我早就死了。」
相比於五年前的回憶。
女孩在說起自己的病情時,反而平靜得多。
但隨即她又焦慮道:「大哥哥,如果錢要不回來,你會不會傷害哥哥?」
陸天明看得心疼。
沒做任何思考便搖了搖頭。
可馬上又反應過來女孩看不見。
於是出聲道:「剛才我是騙你們的,其實一百兩銀子對我來說,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女孩聞言吃驚道:「所以這筆銀子,並不是救命錢?」
「是的,不要擔心。」陸天明輕聲道。
聽聞此言。
女孩一下子綻放出了開心的笑容。
她輕輕拍打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
正在這時。
門外傳來動靜。
陸天明轉頭看去。
原來是少年回來了。
少年提著金幫主的腦袋。
一邊扶著牆緩行,一邊低著頭嘔吐。
很顯然,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短短七八丈的距離。
少年走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時間。
剛來到門口。
他就把金幫主的腦袋扔在了地上。
然後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子來。
「公子,你的銀子,一釐一毫都沒有少。」
話剛說完,他便踉蹌倒地。
陸天明一個健步上前將少年接住。
女孩聽到動靜。
急得就要從板凳上下地爬過來。
陸天明急忙阻止道:「你哥哥沒事,體力耗盡了而已。」
女孩這才作罷。
少年並沒有昏迷。
他雙目死死盯著陸天明。
「公子,人我已經殺完了,錢我也帶來了,可以談條件了嗎?」
陸天明點頭:「你說。」
少年瞥了眼坐在板凳上的女孩。
眼中滿是不舍。
「消息很快就會傳遍野狗地,野狼幫絕對不會放過我,你趕緊帶著我妹妹走,如果可以的話,求你有一口肉吃,就給她一點湯喝,她飯量很小的,絕對不會花掉你太多錢。」
聽聞此言。
女孩再坐不住。
一下跌到地上,然後就往門口爬。
邊爬邊抽泣:「哥哥,要走一塊走,你若不走,我就要留下來陪你!」
少年仿佛沒有聽到妹妹的哭聲。
他的目光死死鎖著陸天明的雙眸。
後者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蹙眉問道:「我把你妹妹帶走,那你怎麼辦?」
少年正色道:「我自然有我的辦法,這不是公子你該操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