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一對倒霉蛋


  陸天明拿出青衣道人留在酒肆內的路線圖觀看。

  青崖的藏身之所,便是尚傑一躍而入的這棟小宅。

  嘎吱——!

  陸天明推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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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暴雨實在太猛烈。

  只能看到小宅的輪廓。

  以及,一綹紅色的雨水自半空流淌下來。

  紅色雨水突兀在半空出現的地方,大概是小宅的房檐位置。

  房檐之上,有個黑影在那裡晃動。

  陸天明朝那人喊道:「你總歸要死的,一點皮外傷而已,沒有包紮的必要。」

  尚傑的聲音隨即響起:「陸天明,你不會以為就我一個五重天來對付你吧?不說其他人了,就是再加一個青崖,你頂的住?」

  陸天明掃視小院。

  除了滂沱的暴雨,再感覺不到其他動靜。

  陸天明抬頭看向屋檐處的人影。

  寒聲道:「只可惜青崖並不在這裡。」

  尚傑聞言冷笑道:「本來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奈何青衣那女人叫的實在太大聲,不得已只好給她換個地方。」

  「那你把我費勁帶到這裡,只是單純為了消耗我?」陸天明皺眉道。

  房檐上尚傑應該是把傷口包紮好了。

  雨中再看不見那綹刺眼的鮮紅。

  「不然怎麼辦?你這傢伙就是個怪胎,不小心行事的話,容易吃大虧,這不,我就是一個不留神,差點被你把腰子給捅穿。」

  「呸!」陸天明啐了一口,「你是真特娘的不要臉,又是設伏又是偷襲的,明明我吃的虧更大!」

  尚傑不知廉恥的笑了起來:「嘿,要想在這骯髒的大染缸內活下來,最基本的就是不能要臉,同你講江湖道義的話,不如直接讓你砍我來得實在!」

  顯然,尚傑也知道自己單對單不是陸天明的對手。

  陸天明也並非那種迂腐的正義之士。

  或者說,他從來沒有把自己看成一個正義之人。

  於是沉默半晌。

  他突然坐了下來。

  然後從戒指里摸出一副治跌打損傷的外用藥,緩緩撒在了右臂上。

  「你不急,那我也不急,反正外面你們的人已經要被十七殺光了,而我只在乎青崖那條老狗,今天逮不住他,換個時間又不是不可以。」

  這當然不是陸天明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但卻是能說服自我的一種。

  那邊尚傑聞言。

  音量立馬提高了幾分。

  「你不在乎青衣道人的生死?」

  陸天明揉了揉痛得厲害的左肩。

  「在乎啊,但還達不到特別在乎的程度,說到底我跟她認識也不久,頂多就是相互利用的程度,大不了,她死後,我給她多燒點錢紙就是了。」

  陸天明面色平靜,壓根無法從表情看清他的內心。

  尚傑果然急了。

  「青衣冒死給你提供線索,你卻說出這種話,算特娘的什麼大俠?」

  「嘶,」陸天明齜牙,「真特娘的有點痛,姓尚的,如果有機會,瘸子我也要用那巨駑射你一箭試試。」

  答非所問已經證明了陸天明此刻的態度。

  這話一說出口。

  只聽聞那邊有瓦片被踩碎的聲音。

  噼里啪啦的,恐怕屋頂都被尚傑給跺穿了。

  短暫的安靜過後。

  尚傑突然陰仄仄道:「青崖在上次你跟青衣見面的那個小樹林裡等著,你若當真不在乎青衣的生死,大可在這裡好好休息,但凡有點良心,最好動作快些!」

  陸天明點了點頭。

  隨即便揮劍轉出一道劍氣。

  那邊尚傑應該是沒站穩。

  聲音自高處起,在低處結束。

  「你娘的陸天明,明明生得眉清目秀,怎麼盡搞這種突然襲擊?」

  可能是害怕陸天明再次動手。

  也不等對方說話。

  尚傑的聲音又由近及遠。

  「老子在小樹林等你,是個帶把的就別慫!」

  這話頗有惡人先告狀的意思。

  陸天明忍不住咒罵道:「你丫的也別叫凶虎了,改名病貓再合適不過!」

  沒有回應。

  只有連綿不絕的雨聲。

  陸天明坐在門口緩了片刻。

  最後支起身子。

  一瘸一拐朝外城方向走去。

  能救青衣的話,他當然會救。

  但如果救不了,他也不會有任何愧疚。

  一個人死後,若有人為其感嘆,在陸天明看來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等他走到外城的時候。

  雨勢小了些。

  視野範圍差不多有三四丈遠。

  但相對上個月的春雨來說,還是只能用滂沱來形容。

  所以一路上。

  幾乎看不見任何行人。

  某屋檐下。

  六扇門捕頭韓義傑和捕快東子,這會兒正在避雨。

  江湖中的豪傑分三六九等。

  公門中的捕頭,自然也有個高低之分。

  而韓義傑由於近個把月辦案辦案不力,巡邏巡邏摸魚,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糟心。

  不僅被砍了酬勞,這大雨的天氣,還得不到休息。

  上面非要叫他帶著他的好兄弟東子,為京城的安定鞠躬盡瘁。

  此刻望著看不見盡頭的雨幕。

  韓義傑不禁一連嘆了好幾口氣。

  「韓兄,你一定要打起精神來,咱倆能否重回山巔,就仰仗著韓兄你能否重拾自信了!」

  由於兩人同病相憐,倒霉了好長一段時間。

  如今東子膽子也大了,再不稱韓義傑為大人。

  韓義傑顯然也習慣了東子的親近。

  聞言後又嘆一口氣。

  「我如今幹啥啥不行,挨罵第一名,哪裡還能找回自信?這輩子,估摸著就這樣了。」

  這話發自肺腑。

  沒什麼心機的東子對人間冷暖體會還不是那麼深刻。

  所以他仍然帶著滿腔熱血。

  「韓兄,莫說這種喪氣話,我聽人講,只有經歷過低谷,才能看見這個世界真正的美麗,我相信,只要咱們兄弟倆能同心協力翻過面前的大山,一定會站在更高的地方,俯瞰曾經的輝煌,屆時,你我定會成為別人追逐的榜樣。」

  這番話足夠熱血。

  熱血到韓義傑差點沒把襪子給摳穿。

  他側目望著渾身都是幹勁的東子。

  一時間啞口無言。

  如今事業不順,韓義傑也沒了以前的暴脾氣。

  沉默半晌後。

  他抬手輕拍東子的肩膀。

  「我覺得你說的有理,但是當大哥的已經老了,身上的血早就涼了,以後如果有更好的去處,你還是趕緊走吧。」

  實際上,他想說的是「有你這麼個呆逼在身邊,老子能善終都是燒高香了,哪裡還敢去奢求什麼更美的風景」。

  奈何在一起倒霉的時間長了,實在不忍心破壞東子心裡那點脆弱的幻想。

  東子還以為韓義傑是真的在替自己著想。

  當下便兩眼一紅,又想說點振奮人心的尬言尬語。

  哪知韓義傑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然後不停的朝雨幕中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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