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為何不走
寶桓縣各大街道兩旁。
掛滿了紅綢帶,每隔一段距離,又會出現一個大大的「囍」字。
這不知道的,還以為寶桓縣的百姓們要集體嫁女呢。
陸天明戴著臉譜,綁著假腿在街上悠閒的溜達。
視野里那自街道兩旁延展開去的紅綢帶,在他眼裡格外的刺眼。
「狗東西,這排場,怕是李家嫁公主的時候都沒這麼張揚!」
陸天明並不仇富。
但此時此刻難免羨慕嫉妒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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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想像,區區一個管家,居然敢如此囂張。
走著走著。
前面出現了一個賣酒水的攤子。
如此熱的天氣,很少有人選擇喝酒。
所以此刻攤位上只有一個正在獨飲的年輕人。
陸天明走到近前。
緩緩坐到了年輕人對面。
後者抬頭望了望,隨即露出一副古怪表情。
啪——!
陸天明將腰上那把劍鞘磨損嚴重的寶劍擺在了桌上。
「這麼快就把我忘了?」
聽到聲音後。
年輕人臉上的疑惑漸漸消失。
「公子?」
「陸公子!」陸天明微笑道。
年輕人隨即又面露驚色。
「您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陸天明伸出一指掃了一圈周圍。
「要想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找到一個愁眉苦臉的人,並不是一件難事。」
聽聞此言。
年輕人搖頭苦笑:「倒是讓公子笑話了。」
陸天明沒有回答。
他盯著桌面上的酒杯含笑道:「不請我喝一杯?」
不知道是沒有休息好,還是說心有所想。
年輕人竟然沒有回應。
陸天明輕輕敲擊桌面:「喂!」
年輕人這才看見陸天明另一手正拿著個空酒杯。
於是,他急忙給陸天明滿上。
陸天明一口飲盡。
然後咂嘴道:「酒還湊合,但最好不要貪杯,這萬一醉酒招惹了不該惹的人,容易出事。」
年輕人當然聽得懂對方的意思。
但仍然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陸天明沒有再勸。
他歪頭往對方腰上一瞅。
發現衣裳下面鼓囊囊的。
從長度判斷,大概是匕首或者短刀一類的物件。
「昨個賣劍的錢,花了?」陸天明問道。
年輕人搖頭,並不願意多說。
「花了也正常,單身漢嘛,又不娶媳婦,留著錢也沒什麼卵用。」陸天明故意說道。
年輕人聞言身子一滯。
卻也並沒有同陸天明糾纏。
仍舊低頭繼續一杯接一杯的喝。
陸天明見實在撬不開對方的嘴巴。
乾脆直接說道:「我昨天晚上見到戚小姐了。」
年輕人猛地抬頭。
眼神熾熱的盯著陸天明看。
「你...你們聊了些什麼?」
「過去,現在,還有未來。」陸天明一本正經道。
只有心愛的人能讓年輕人低頭。
他頗有些狗腿的為陸天明盛滿酒。
然後諂媚問道:「公子,芷琳有沒有提起我?」
陸天明點頭:「你是她繞不開的過去,當然有提。」
這話意有所指。
奈何年輕人此刻根本就聽不明白。
「她是不是特別懷念跟我在一起的時光?」年輕人雙眸肉眼可見亮了起來。
陸天明蹙了蹙眉:「我的意思是說,你已經成為過去了,不在戚小姐的未來里!」
年輕人聞言怔住。
眸子裡剛出現的光,轉瞬又消散開去。
「我知道的,我跟她已經沒有未來可言了。」
哀莫大於心死。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陸天明擔心年輕人的心沒有死透。
「那你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陸天明質問道。
年輕人晃了晃杯子。
理所應當道:「這裡是大楚的領土,而我是大楚的子民,我為什麼不能留在這裡?」
陸天明蹙眉:「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年輕人仰頭喝酒,酒水從嘴角溢出,看上去有些邋遢。
「柴常羨是廉為民的狗,別說在這小小的寶桓縣,就是在京城,他想弄死一個人,都不見得是什麼難事。」陸天明提醒道。
年輕人無言。
酒也不喝了,仿佛在思考什麼。
須臾過後。
他突然認真看著陸天明:「公子,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陸天明正色道:「活著,就是意義!」
興許是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回答,年輕人一時語塞。
安靜片刻後。
年輕人這才開口:「我前些年辛辛苦苦掙的銀子,沒了,爹娘攢了幾十年的銀子,也沒了,現在,我連心愛的人也要沒了,所以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陸天明選擇沉默。
他知道要辯贏一個鑽入死胡同的人,機會非常渺茫。
所以接下來的時間,他也同對方那般,默默的舉起杯子,然後放下杯子。
由於明兒就是柴大少爺大喜的日子。
街道上的百姓們都沉浸在巨大的歡樂之中。
只是這份歡樂,始終被隔絕在小小的酒攤之外。
「戚芷琳讓我勸你回家。」陸天明冷不丁說道。
「我猜也是,不然我與公子萍水相逢,你沒有道理如此費心才對。」年輕人竟然會心的笑了。
「如果明天你出現在婚宴上,一定會死。」陸天明又道。
「人生在世嘛,總應該耀眼的閃亮一次,只要有這麼一次,人生不就有了意義?」年輕人繼續微笑。
「意義?」陸天明氣笑了,「屍體沒人收,爹娘無人孝,沒準還要牽連到心愛的女人,這就是你追求的意義?」
年輕人的笑容消失,明顯有被觸動到。
只可惜死胡同里沒有出去的路。
片刻後,他開始不停重複喝酒和倒酒的動作。
陸天明一直默默陪著,他沉臉盯著年輕人,不知道是憤怒還是無奈。
一壺酒喝完。
年輕人又招手要了一壺。
如此這般喝到傍晚。
他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
「當真不走?」陸天明忽地冷聲道。
年輕人搖頭:「今天肯定不能走。」
「呼!」
陸天明吐了一口氣。
然後起身繞到了年輕人身後。
正當他抬手想在對方後頸處來一記精準的手刀時。
年輕人突然說道:「我從五歲開始便喜歡她,十幾年來,我的世界裡也只有她,她笑,我跟著笑,她哭,我跟著哭,我實在想像不到她嫁給別人以後,我要怎麼活下去,如果活著只是一具行屍走肉,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頓了頓,年輕人又補充道:「芷琳對我的感情,我清楚,如果我不做點什麼,她今後在柴家的日子不會好過。」
陸天明蹙眉:「你想讓她忘記你?」
年輕人微笑:「她不可能忘記我,除非,我化成一堆枯骨,只有一個死了的人,才能讓人慢慢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