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憨子


  隆長郡被名為鴻渠的運河貫穿。

  據說鴻渠是一條人工運河。

  所以隆長郡被整整齊齊的一分為二。

  陸天明居住的客棧在西邊。

  

  要去到鴻渠,得走上一柱香的時間。

  梅雨阻止不了勞苦大眾艱難求生的步伐。

  陸天明和懷安到達碼頭時。

  仍有數以百計的腳夫以及縴夫,不辭辛勞的在碼頭上忙碌著。

  巨大的貨船堆積在碼頭處。

  伏刀門的幫眾們頤指氣使,壓根就沒有把人當人看。

  懷安看得氣憤。

  咬牙切齒只差拔刀上去砍人了。

  哪知一回頭,卻發現陸天明正在平靜的喝茶。

  懷安放低聲音詫異道:「大哥,你不生氣?」

  「氣什麼?」陸天明莫名其妙道。

  「伏刀門的人在欺負那些苦力,你看不見嗎?」懷安忿忿道。

  陸天明搖頭:「看不見。」

  懷安怔住。

  見陸天明的表情不似撒謊。

  它頭一別,發出呼嚕嚕的響聲。

  這是懷安生悶氣的表現。

  陸天明敲了敲桌子。

  解釋道:「我們不是來行俠仗義的,做事要有目的性,即便有什麼其他想法,不也得把正事做了再說?

  而且,欺負與被欺負,都是雙方的選擇,我有什麼理由干涉,以及為什麼要干涉?」

  「強詞奪理,你就是嫌麻煩!以你五重天的實力,教訓這些個螻蟻,能費多大的勁?」懷安悶悶道。

  猴兒能心懷仁慈,陸天明感到高興。

  所以並未生氣。

  依然耐心道:「懷安,你有沒有想過,即便我能力強到可以彈指間把伏刀門給滅了,後果是什麼?」

  懷安悶聲道:「還能是什麼,這些個腳夫縴夫,就不會再被欺負了唄。」

  「然後呢,他們以後如何掙錢,如何生活?」陸天明又道。

  懷安張了張嘴。

  突然發現腦瓜子裡找不到反駁的詞句。

  它很清楚碼頭上需要形形色色的人,就像藏龍山一樣,有中間人,有它這個看門人,更要有管理秩序的離塵宗。

  「滅了一個伏刀門,又會冒出來其他門派,你想讓我怎麼做,守在這隆長郡,鏟奸除惡一直到老死那天?」陸天明笑問道。

  懷安知道自己想得淺了。

  可是看見有人用鞭子抽打那些腳夫,它會不自禁的想起自己在街上賣藝時被主人鞭打的場景。

  沉默半晌。

  懷安撓了撓腦袋,抓起桌上的茶水一口灌下。

  陸天明微笑輕拍懷安的肩膀:「做人要學會釋然,不要將不相干的責任扛在肩上,那樣會很累的。」

  說著。

  陸天明起身結帳。

  然後緩緩朝碼頭走去。

  那瘦削的背影時高時低。

  看上去根本扛不住太重的事物。

  可懷安很清楚,陸天明肩上的擔子很重。

  於是它忽然有些自責。

  急急忙忙跟將上去。

  來到陸天明身側。

  它突然從懷裡掏出個桃來。

  「大哥,吃桃!」

  這會兒正是桃子成熟的季節。

  陸天明見那桃子又大又紅,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

  於是便接過大口啃了起來。

  懷安看陸天明吃得香。

  開心得手舞足蹈。

  行不多久。

  兩人便來到了碼頭邊。

  河水奔涌拍在岸上嘩啦啦作響,看上去壯觀極了。

  鴻渠寬三十來丈,過河需要乘船。

  陸天明交了些銅板子到伏刀會幫眾的手裡後。

  帶著懷安上了一條寬大的擺渡船。

  這艘渡船剛從對面過來,甲板上沒有太多人。

  陸天明徑直走到船頭,遙望遠處的一座寶塔。

  那裡,便是元平的居所。

  等待中。

  突然有一對年輕男女來到了陸天明身側。

  兩人皆是二十出頭的年紀。

  聽他們相互之間的稱呼,原來是一對師兄妹。

  「師兄,我聽說這鴻渠,是一位劍仙跟人打鬥時無意間形成的,後來陰差陽錯便成了運河,這事兒到底是傳說還是真的啊?」

  女子的聲音像溪水自山間淌過,聽得人內心痒痒的。

  陸天明側目望去。

  單從著裝上判斷,看不出哪門哪派。

  女子生得可愛,配上一身淡粉的衣裳,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格外討喜。

  「這我倒是不清楚,多半是假的吧,這天底下哪有人能一劍斬出二三十丈寬的溝壑,怕是咱們師父來此,都做不到吧?」

  男子的長相倒是沒有女子那般驚艷。

  不過面相憨厚,看著倒也是個靠得住的人。

  女子聞言。

  鼓著腮幫子道:「師父他老人家又不是天下第一,做不到很正常啊,我相信啊,鴻渠的故事一定是真的!」

  女子說著,面上浮現出了對力量的崇拜。

  男子撓了撓頭,琢磨半天才回道:「師父他老人家,也算是這座天下的頂尖人物了,他做不到的話,其他人也不會比他強出太多的,所以鴻渠的故事啊,多半是假的。」

  嘭——!

  女子聞言猛地一跺腳。

  然後雙手叉腰道:「你這憨子,說話做事總是那麼較真,難怪鈺藍師姐天天打你屁股,活該!」

  此話一出。

  男子的面色一下子就紅了。

  他輕輕拽了拽女子的袖子。

  然後壓著聲音道:「你再提這事,我就回去了,你自己一個人在隆長郡玩吧...」

  連生氣都如此小心翼翼。

  看得一旁的陸天明無奈搖頭。

  然而更令人詫異的情況還在後面。

  只聽那男子語出驚人補充道:「而且我回去以後,還要找師父告狀,就說你偷偷跑出來玩。」

  一聽這話。

  那女子氣的臉都綠了。

  當即便在男子的腳背上狠狠剁了一下。

  「魏哲,你腦袋是不是有坑?都多大的人了,還告狀?你等著,等我回去以後,定讓鈺藍師姐好好收拾你!」

  那魏哲聞言。

  面露懼色。

  可嘴巴依然不饒人:「我是你師兄,你竟然敢直呼我的大名,樊文靜,今個我就要替師父好生教訓教訓你!」

  說著,魏哲便擼起袖子,圍著樊文靜轉來轉去。

  只是折騰半天都不見出手,也不知道是捨不得還是說沒那個膽子。

  樊文靜不屑一笑。

  上前兩步又是一腳跺去。

  這次應該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直疼得那魏哲齜牙咧嘴。

  陸天明看得想笑,只是出於禮貌強行忍住了。

  然而他身旁的懷安卻沒那個定力。

  當即便捂著肚子笑得前俯後仰。

  「大哥,這憨子,真...真是笑...笑死個猴了,他要是放在我們猴群里,絕對活不過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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