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傻子
「大...大少爺?」
一座豪華府邸大門處。
看門的護衛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名護衛有些歲數了,昏黃老眼在那看上去有些憨直的年輕人身上來回打量。
年輕人正是在酒肆內剛吃過豬頭肉的魏哲。
他的目光落在刻著「魏府二字」的那塊招牌上。
那兩個字蒼勁有力,據說是魏家現任家主魏出海年輕時候親手刻下的。
盯著招牌發了半天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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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哲這才望向門口的老護衛。
然後憨笑道:「安叔,我還記得你。」
老護衛聞言訕訕勾了勾嘴角,笑得極其不自然。
「我記得小時候還在魏家的時候,您老人家經常帶我去街上買龍鬚酥吃,那時候魏出海和王歡鳳忙著走鏢,基本上都是你老人家在照顧我。」
魏哲說完,也不上台階,就這麼笑呵呵站在原地。
老護衛愣了愣。
整個舒陽郡,都鮮有人敢直呼家主和家主夫人的大名。
放在平時,他早就衝上去理論了。
然而現在他卻無法這麼做。
稍加思索,老護衛壓著聲音道:「大少爺,你趕緊回去吧,可別讓老爺和夫人撞見,否則...」
話沒說完,魏哲打斷道:「否則,他們又要對我拳腳相加?」
老護衛嘆了口氣:「木已成舟,有些事該忘就要忘,不然只能是自己折磨自己。」
魏哲摳了摳腦袋:「安叔,要是真能忘掉,十幾年來我早就做到了,如今也不會站在這裡了不是嗎。」
聽聞此言。
老護衛竟羞愧的低下了腦袋。
他雙手不停搓著褲管子,顯得是那麼的手足無措。
「我不怪你。」魏哲忽地說道。
老護衛身子微微顫動,仍舊不敢抬頭。
魏哲繼續道:「你當初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而且我也清楚他們的脾氣,你若是抗令不遵,結局也會很悽慘,恐怕連如今這種守大門的活計都撈不到了。」
老護衛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望著魏哲。
傻子能記事算不得稀奇。
但是傻子能把道理想明白,那就是天下奇聞了。
「你...你不傻?」
魏哲聞言露出習慣性的傻笑:「倒也不是很聰明。」
老護衛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咽了下去。
沉默片刻。
他語重心長道:「老爺和夫人出去辦事了,你最好現在就離開這裡,當真被撞見,我交代不了,你估摸著也很難脫身。」
瞅見魏哲還是不為所動。
老護衛又道:「我大半截身子已經入土了,怎麼著都無所謂,但你不一樣,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自取其辱的事情沒有必要做,何況...」
說到這,老護衛停下來四下打望。
見沒人後,這才繼續道:「何況他們視你為魏家之恥,加之當年那老道妖言惑眾說你是喪門星,若真吵起來,你恐怕要有血光之災啊!」
老護衛說得真誠,眼睛甚至已經微微泛紅。
魏哲沉默。
片刻後竟然抬腳走上了台階。
「我若不來,一輩子就是這個樣子了,何談什麼人生才剛開始?安叔,你若真覺著世道不公,還請不要攔我。」
老護衛嚇得急忙伸手擋住去路。
「大少爺,世道本就不公,如今一切都已蓋棺定論,你在乎的事情,根本就不重要!」
魏哲駐足。
側目望著對方。
臉上的傻笑也淺了幾分。
「世道公不公平,其實也沒什麼,你只需要知道,今天踏入魏府對我來說很重要就行了。」
這番話讓老護衛非常為難。
可表情再如何掙扎,他還是沒有退後一步。
「大少爺,真不能進去!」
「呼!」
魏哲輕輕吐了口氣。
「我不怪你,但不代表你當年沒有錯,至少,你不該把我扔在渺無人煙的荒郊野嶺不是嗎?」
說完。
魏哲抬手把在了劍柄上。
他說的話明顯比他腰上的寶劍要好用。
老護衛眉頭不停跳動。
最後竟愧疚的退到了一旁。
見魏哲馬上就要進入魏家大門。
老護衛忽地說道:「小少爺在家,你自己小心。」
魏哲點了點頭。
挺直腰板走進了魏家大院。
大院正中央有一棵柳樹。
柳葉已經枯萎掉落。
但這並不影響魏哲回憶起小時候,在枝繁葉茂的柳樹下嬉戲的時光。
他來到柳樹邊,坐在石墩上。
除了身旁的柳樹,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圍牆更高了,房子更大了。
甚至連地上的青磚都換了個遍。
「還是娘的酒肆待著舒服,這地方再繁華,也是冷冰冰的。」
魏哲暗自嘀咕了一句。
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又蹲將下來。
徒手在樹根處挖了起來。
片刻後,一無所獲的他撓了撓腦袋,然後抬頭望一眼落日的方向,接著又換了個位置重新刨土。
旁邊有家丁和丫鬟們路過。
由於他蹲在地上面朝地面。
家丁和丫鬟看不清他的模樣。
等上前來詢問,看見他那傻笑的樣子後。
魂都差點嚇飛。
這十幾年來,魏府里的人不是沒有見過魏哲的樣貌。
他們也曾在舒陽郡撞見所謂的大少爺,在街面上傻乎乎啃糖葫蘆的樣子。
當然,沒有任何一個人同魏哲打過招呼。
曾經的大少爺,在他們眼裡只能是偶爾想起來的談資和笑話罷了。
現如今看見魏哲突然出現在魏府。
搞不清狀況的下人們紛紛做鳥獸散,有人往府外跑,有人朝府內去。
魏哲仿佛沒有看見一般。
繼續在柳樹底下挖著什麼。
沒過多久。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魏哲沒有抬頭,似乎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泥土裡。
「傻子?」
腳步聲在近前消失,說話那人似乎還不敢確定魏哲的身份。
「你要稱呼我為兄長!」
魏哲低著頭,咧嘴笑了笑。
那人忽地將手搭在他肩膀上。
然後蹲下道:「你想要我稱呼你為兄長?」
魏哲點點頭:「那不然呢,傻子傻子的叫,被人聽到了要鬧笑話的。」
周遭突然安靜下來。
須臾過後便響起一陣刺耳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傻子,整個舒陽郡,你才是最大的笑話,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拎不清嗎?」
這次魏哲沒有搭話。
而是繼續賣力的刨著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