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再見面
「陸痴,陸地的陸,痴心妄想的痴!」
楊阮清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臉上浮現出的霸氣,仿佛他就是陸痴本人一般。
聽到這無比熟悉的名字。
陸天明心中竟也生出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豪情。
雖然他對陸痴一直都頗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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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可否認,在後來聽到的相關故事中,陸痴也是實打實的強悍。
身為一個修行中人,又怎麼可能不崇拜強者呢?
總算控制住體內沸騰的熱血後。
陸天明問道:「他把吳凌志殺了?」
楊阮清搖頭:「殺了人就要跑路,他還想蹭人家店裡的酒喝,所以只是廢了吳凌志而已。」
稍作停頓。
楊阮清補充道:「把吳凌志送進了大牢後,我被你爹留在酒肆,陪他喝了半個月的酒。」
「期間你們都聊了些什麼?」陸天明好奇道。
「吹牛打屁唄,基本沒聊什么正事,那時候我三十多歲,在他面前算是個小屁孩吧,他便倚老賣老,說什麼自己有多少多少女人,喝過天底下多好多好的酒。
我呢,遭此變故知曉了天外有天人外人,但是心中熱情依舊不減,在他的建議下,厚積薄發建立了仗義閣。」楊阮清深邃的眼眸變得明亮起來。
沒能了解到更多,陸天明多少有些失望。
「未來呢,他就沒有跟你聊有關未來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未來,他跟我說,以後退出江湖時,要找一個種滿梨樹的地方安度晚年,只是,如他這般厲害的人,怎麼可能真的退出江湖,即便他自己願意,江湖人也不可能答應。」楊阮清感嘆道。
陸天明對此深有感悟。
一入江湖深似海,金盆洗手,不過是大多數江湖人心中美好的願望罷了。
就比如現在的自己。
年紀輕輕到達了五重天,又有佳人作伴,實力和成就可謂在同齡段天下無雙。
他也偶爾想過,什麼都不管,帶著李寒雪回到鄉下過安穩的生活。
可是他同時也很清楚,吹雪樓不會答應,廉為民更不會答應。
抱有僥倖心理的人,最後的歸宿,通常都是死在江湖中。
陸天明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爹陸痴,興許真的是因為想做一個僥倖的人而死。
沉默許久。
陸天明問道:「前輩,你怎麼知道,我是他的兒子?」
楊阮清微微一笑:「因為,我見過你。」
「什麼時候?」陸天明詫異道。
「十多年前吧,那時候你還小,我去的時候,你雙腿還是正常的。」楊阮清回道。
陸天明瞪大了眼睛:「你去過十里鎮?」
楊阮清昂起頭,將目光移到了西北方向。
那雙明亮的眸子,逐漸渾濁起來。
「仗義閣原則上只殺壞人,但如何分辨一個人的好壞,是一個很具有主觀色彩的難題,所以本質上,仗義閣其實同羅剎樓那樣的殺手組織也差不太多,都是拿錢消災而已。」
楊阮清說著輕輕嘆了口氣。
「那一年,我收到了一筆數額巨大的定金,僱主讓我去十里鎮一趟,說什麼鎮上有一個人,殺了某郡城一位清官。」
「你的目標,便是我爹?」陸天明猜測道。
楊阮清點了點頭:「當我知道要殺的人是陸痴時,激動得好幾天晚上都沒有睡覺。」
稍作停頓。
他又補充道:「你爹行蹤隱蔽,神龍見首不見尾,當時我跟他,已經七八十年沒有見過了,得知他在十里鎮隱居後,我還特意去訂做了一套帥氣的衣裳,我想讓他看看,曾經他幫過的那個後生仔,已經成為了當年約定的模樣。」
「所以你並不是去殺他,而是去見他?」陸天明問道。
「殺他?」楊阮清笑了,「腦子被驢踢過的人,才會幻想著能跟他一決高下。」
聽聞此言。
陸天明內心莫名生出一股自豪感。
似乎每一個提起他爹名字的人,評價都是一個「強」字。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還是死了。
「你們相見了嗎?」陸天明問道。
楊阮清先是點了點頭。
不過隨即又搖頭道:「我看見了他,他也看見了我,遠遠說了幾句話,甚至酒都沒有請我喝,未能敘舊,在我看來算不得相見。」
「你們都說了些什麼?」陸天明好奇道。
「我問他,為什麼會扛著鋤頭做一個泥腿子,他回答說,『關你屁事』...」
「我又問他,為什麼要殺萬民愛戴的清官,他說,『我想殺誰就殺誰,不服可以單挑』...」
說完,楊阮清忽地苦笑出聲。
陸天明愕然。
在他聽過的有關陸痴的故事當中,似乎從未見過後者如此暴躁的樣子。
如今聽聞楊阮清所說,多少有些不敢相信。
「就說了兩句?」陸天明追問道。
楊阮清搖頭:「還有一句。」
「哪一句?」陸天明奇道。
楊阮清突然做了一個刨地的動作。
「他用鋤頭往地上一砸,說了個『滾』字...」
「然後呢...」陸天明嘴角扯動,只覺臉上有些發燙。
「然後...」楊阮清的臉也跟著紅了,「然後我就麻溜的滾了...」
兩人相視無言,紛紛看到了對方臉上的尷尬。
面面相覷片刻後。
兩人竟又同時笑出聲來。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滾』字還沒有完全消失,我便已經手腳並用連滾帶爬的竄出去了老遠!」
楊阮清揉著那雙熊貓眼,看上去開心極了。
陸天明輕輕拍打臉龐,儘量不讓笑容太過明顯。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不會真的動手,就是嚇唬你而已。」
楊阮清聳了聳肩:「實力深不可測的人,最好不要去琢磨他的意圖,萬一他真動手,這天下誰能阻止?」
「那也倒是,打又打不過,還是小心為好。」陸天明憋笑道。
兩人笑著笑著。
竟突然停了下來,然後異口同聲嘆了口氣。
「哎...」
沉默良久。
陸天明惆悵道:「他不該死的。」
楊阮清搖了搖頭:「可他還是死了。」
「你還記得,當年是誰讓你去殺他嗎?」
「一個不入流的小吏,我只知道他是從涼北來的。」
「後來呢?」
「後來我把定錢退了,謹小慎微生活到了現在。」
聽聞此言。
陸天明也學楊阮清那樣望向西北方向。
秋風拂過,中三境的兩人,竟然冷得打了個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