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收拾殘局
屈洛突遭變故。
嚇了所有人一跳。
他身後守在巷子口的那些個下屬們目瞪口呆,上前查看也不是,就這樣跑了也不敢,只傻傻站著騎虎難下。
袁清秋更加吃驚。
今個本來是袁府的劫難。
然而現在即將要帶來劫難的人,突然間就七竅流血。
讓他覺著自己仿佛是在做夢。
於是他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感受到疼痛之後。
袁清秋這才確定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一個六重天的強人,為何會變成這番模樣。
心中還未捋出眉目。
突聞撲通一聲。
剛才還能勉力支撐站立的屈洛,就這麼迎面摔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被血水染成黑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遠處正在給老頭包紮傷口的陸天明。
在場這麼多人,只有他心頭清楚,自己是何時著了陸天明的道。
「你好生卑鄙!」屈洛咬牙切齒的罵道。
他說話的聲音虛弱極了。
很難想像,一個人從老當益壯到風燭殘年,僅僅過了片刻時間。
陸天明認真替鍾叔包紮斷臂。
他儼然已是這方面的老手,自屈洛開始吐黑血後,他僅用一小會兒的功夫,便處理好了傷口。
「鍾叔,我讓你信我,沒錯吧?」
鍾叔將目光從屈洛身上移開。
然後抬頭望著陸天明。
一臉詫異道:「他這是,中毒了?」
陸天明點頭:「如果沒有解藥的話,尚書大人應該撐不了多久時間。」
鍾叔聞言眼皮子跳了跳:「天底下,有這麼厲害的毒藥?我甚至都沒有看見你是如何下毒的!」
陸天明在這場緊張的戰鬥中第一次露出微笑。
「我有一個朋友,是很厲害的毒師,這天底下,恐怕就沒有他毒不死的人!」
鍾叔眼裡閃過一抹精光,似乎已經猜出了陸天明說的是誰。
不過他沒有追問,畢竟撿回一條老命已實屬不易,何況現在的場合也不方便刨根問底。
陸天明朝傻站著的袁清秋招了招手。
「袁縣令,還要麻煩您先照顧一下鍾叔,我還要把殘局收拾乾淨。」
回過神的袁清秋過於激動。
加上路面濕滑,連滾帶爬的沖了過來。
就算是個傻子。
也能看出當前的結果是由於這位戴斗笠的年輕人造成的。
只是剛接過受傷的鐘叔,還未來得及道謝呢。
年輕人便頭也不回的朝屈洛走去。
袁清秋也只好小聲問道:「鍾叔,這年輕人是誰啊?」
鍾叔忍著疼痛微笑道:「陸天明。」
「啊?」
袁清秋瞪大了眼睛,再望向陸天明的背影時,眸子裡滿是震驚和尊重。
這邊。
陸天明剛來到屈洛面前。
沒有著急檢查後者的情況。
而是望向巷子口那些個噤若寒蟬的黑衣大漢們。
「你們要麼自裁謝罪,要麼就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跑路吧,尚書大人恐怕熬不過今晚了。」
此話一出。
那群大漢立馬嚇得瑟瑟發抖。
他們也很清楚,如果就這樣放任屈洛不管,即便回到京城也討不到個好。
輕則入大獄鬱郁而亡,重則直接人頭落地。
可是若要管,卻無人是那瘸子的對手。
思來想去一直沒個辦法,只在那原地站著進退兩難。
「你們走吧,現在的情況,你們處理不了。」沉默中,屈洛突然有氣無力道。
巷子口眾人對視一眼。
最後齊齊朝著屈洛拱手,隨即扛起地上的幾具屍體,快速沒入了黑暗的巷子中。
陸天明側目望向袁清秋。
「袁縣令,你先帶鍾叔回去休息,我有些話想單獨跟屈大人說。」
袁清秋立馬扶著鍾叔,緩緩朝袁家大門走去。
等來到陸天明身側時。
他眼神掙扎的盯著屈洛看了片刻。
最後又轉而望向陸天明:「少俠...」
剛開了口。
陸天明便抬手打斷。
「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自有分寸,你們先回去。」
袁清秋輕嘆一聲,帶著鍾叔進入了袁府。
等周圍再沒其他人後。
陸天明這才蹲了下來。
「本官跟你沒有什麼好聊的,麻煩來個痛快的,我下去以後,也會感激你。」
屈洛瞪著眼睛,早已被黑血染成一片的眸子微微顫動,也看不出他說的是真心話還是有其他意思。
陸天明沒有搭話。
俯身便將屈洛架了起來。
然後三兩步就走到了袁府大門口的台階上。
他將屈洛放到柱子邊,接著又從戒指里掏出一床毯子蓋在了後者身上。
「你這是什麼意思?」屈洛蹙著眉頭,一臉不解道。
陸天明用下巴點了點淅淅瀝瀝的冬雨。
「這麼冷的天,不保暖的話,要不了多久你就涼了。」
「怎的,黃鼠狼給雞拜年?」屈洛嘲諷道。
陸天明聳了聳肩:「差不多是這麼個意思吧。」
面對陸天明的坦誠。
屈洛啞然。
片刻後無奈道:「你倒也是個實誠人。」
說著。
他稍微調整了下姿勢,將目光投向街面的茫茫細雨。
他半天沒有眨眼,要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看上去其實和死了無異。
「人最悲哀的,是將死之時,回顧自己這一生,卻發現並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屈洛突然感慨道。
陸天明坐在丈許外。
平靜道:「至少您當上了正二品的大京官,還是有被後人說道的地方。」
「有什麼用?」屈洛苦澀一笑,「最後還不是要死在這寒冷的夜裡,身邊甚至連個親人都沒有,只有你這麼個恨不得把我敲骨吸髓的瘸子陪著。」
陸天明反駁道:「尚書大人,你對我的敵意,有些莫名其妙,在這之前,我根本就不認識你,談什麼恨?何況,我不是車馬部的人,更不是李家的人。」
稍作停頓。
陸天明又補充道:「你之所以淒悽慘慘的躺在這裡等死,主要是因為正好撞著了,實際上若換成其他人來黃土縣,你此刻不也舒舒服服的躺在京城的家裡睡覺嗎?」
屈洛眉頭微挑。
隨即笑道:「若換成其他六重天的高手,恐怕躺著等死的人會是你。」
陸天明點頭道:「我不否認你的說法,但你只要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一介布衣,同高高在上的工部尚書,正常情況下實在沒什麼交集可言。」
屈洛聞言沉默。
很明顯也同意陸天明的說法。
然而事情已經發生,此刻辯論再多都沒有用。
盯著雨幕看了片刻。
屈洛輕聲問道:「陸天明,有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