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李長河
車馬部的左侍郎要換人,這對陸天明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他認為換誰來,都沒有同莊玄相處起來舒服。
別看莊玄平日裡在車馬部不苟言笑,但私下裡,絕對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更何況這個很有意思的人,還是藏龍臥虎的京城裡,很厲害的人物。
就這樣懷著複雜的心情等到晚上。
陸天明總算在車馬部大堂外等到了一個老頭。
剛剛在裡面給下屬們交代過事務的老頭不苟言笑。
撞見陸天明的第一眼,嚴肅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你就是陸天明吧?」
陸天明雙手交疊,禮貌行禮。
「是的大人。」
老頭認真打量起陸天明來,深邃的眸子讓人捉摸不透。
陸天明也在打量對方。
雖說老頭的頭髮還如年輕人一般烏黑茂密。
但是臉上已有被歲月長時間雕刻的痕跡。
立體的五官除了硬朗外,配上嚴肅的表情給人的更多是壓迫感。
用陸天明自己的理解來說,就是官威太重。
「我叫李長河,跟你之前認識的左侍郎大人不太一樣。」李長河自我介紹道。
這話的後半句有些多餘了,只要不是呆子,絕對能第一時間感受出二者之間的區別。
陸天明沒有接話,因為他看出來李長河還有很多話要說。
「車馬部是為當今聖上做事的衙門,衙門裡面不能有閒雜人員。」
說到這,李長河意味深長瞥了陸天明一眼。
然後補充道:「你的故事,我也聽過一些,站在我個人的角度來看,陸公子絕對算得上年輕人中的佼佼者,而且如果當年不是你跟衛東生等人在塞外留住了堪輿圖拓本,想來大楚會有更多的麻煩。」
如果此刻站在面前的是莊玄。
陸天明一定會說「這些都是應該做的」。
但李長河明顯不是一個可以開玩笑的人。
所以他還是選擇沉默。
「但是,」李長河輕輕搖頭,「規矩就是規矩,我今天新官上任,更不可能壞了規矩。」
陸天明何等聰明,當即便明白了這位新任左侍郎大人是什麼意思。
可能對方說的話有些不近人情,但卻也合情合理。
而如今莊玄又不見了,陸天明也不覺著車馬部還是一個最佳的庇護所。
所以他臉上甚至沒有表現出一絲憤怒,當然,心裏面肯定有不痛快。
「李大人,此刻天色已黑,如果可以的話,我和朋友們明天再搬走行不行?」
可能是陸天明答應得太過爽快的原因。
李長河臉上竟然閃過一抹詫異。
只不過轉瞬就消失不見。
「倒也不必那麼著急,三五天的時間,我還是能給你的,還有,如果你暫時找不到住處,我可以動用個人關係,給你們安排落腳的地方。」
陸天明搖頭拒絕:「不用了,京城那麼大,找個容身之所卻也不是太難的事情。」
「聽公子的意思,似乎心中已經有了合適的選擇?」李長河正色道。
「這倒沒有,身上有幾個臭錢罷了。」陸天明回道。
李長河忽地咳嗽起來。
並趕緊伸手捂住嘴。
下一刻,嘴角剛剛被逗出來的笑意,便被他壓了下去。
「你是個挺有意思的人。」李長河說道。
兩人不痛不癢聊了幾句。
陸天明覺著也沒什麼能夠交流的了。
便打算先回去讓大夥準備準備。
哪知說了「告辭」後。
李長河卻一直在他後面跟著。
心說可能李長河也住在這裡。
陸天明開始也沒覺著有什麼不妥。
但等他來到自己住的院落門口,剛把院門推開。
卻發現李長河忽地駐足,停在了自己的身後。
於是他轉頭奇怪道:「李大人,您還有事?」
李長河歪頭朝院內瞅了一眼,不知道是在找人,還是在觀察什麼。
「李大人?」陸天明重複道。
李長河回過神來。
「倒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剛才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什麼事?」陸天明好奇道。
「你們走的時候,記得把北楓也帶上。」李長河解釋道。
聽到這話。
陸天明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雖說如今車馬部沒有莊玄在的時候安全。
但到底是衙門,是官府。
相比於外面,自然有其優勢。
現在李長河讓北楓跟自己一起走,讓陸天明感受到了卸磨殺驢的味道。
他面色不快盯著李長河看了半晌。
質問道:「北楓大哥,不是車馬部的人?」
李長河當然感受到了陸天明的憤怒。
只不過他似乎並不太在意。
「曾經是。」
這話冷冰冰的,像落在腦門上的當頭一棒。
「曾經是?也就是說,你們已經把北楓大哥除名了?」陸天明冷聲道。
李長河搖頭:「不是我們,是我,這個決定,是我做的。」
陸天明聞言攥緊了拳頭。
若不是看不出對方的深淺。
他非常想在李長河的腦袋上來一拳。
「我曾聽別人說,車馬部是一個有人情味的地方!」陸天明狠狠瞪著眼睛。
李長河第一次在陸天明面前正兒八經的笑了。
只不過那笑容頗有嘲諷的味道。
「人情味?天底下最沒有人情味的地方,就是衙門裡,陸公子,你也走過不少江湖路了,不應該有這麼幼稚的想法才對。」
他似乎不想跟陸天明多囉嗦。
話音剛落。
他便側身,雙手負後朝隔壁院落走去。
那裡,曾經是莊玄的居所。
陸天明一步跨出。
應該是為了確定李長河到底有多冷血。
他追問道:「那麼袁清秋呢?他可是你們的線人,差點被廉為民派人給弄死,他的管家和女兒,總可以住在這裡吧?」
李長河甚至頭都沒回。
「袁清秋可以住在這裡,其他人,不行!」
說完。
李長河便一步跨進了隔壁的院落中。
伴隨著那聲響亮的關門聲。
陸天明的肺差點沒氣炸。
這一路從十里鎮走來。
他也接觸過很多車馬部的人,有尋馬人,也有官員。
但沒有任何人像李長河這般冷酷無情。
最後的問題,他也是故意問的。
即便李長河答應,他也不可能將鍾叔和袁巧巧留在這裡。
只是沒想到李長河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到底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還是說生性涼薄,陸天明看不出來。
他嘭的一聲將院門關上。
然後一個人坐在涼亭中喘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