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1章 下棋
聞人信的微笑,同掛在他頭髮上那片金黃的樹葉一樣美麗。
但是這種美麗,致命。
溫五郎再無面對陸天明時的那般和藹。
他右手輕輕搭在了刀柄上。
同時搖頭道:「我跟你,無論怎麼掰扯,都不算是朋友。」
聞人信站了起來。
抬手掃掉了頭髮上那片落葉。
「既不是朋友,又不是陌生人,那只能是敵人咯?」
「二十年前不就已經確定了嗎,何必多此一舉問些有答案的問題呢?」
溫五郎犀利的目光像兩把刀,在聞人信的身上剮來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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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信抬頭望著滿是金黃的梨樹枝。
微笑道:「朋友可以變成敵人,敵人就不能變成朋友?」
聽聞此言。
溫五郎握刀手緊了緊。
「如果他沒有死,興許有這個可能,可是死人不能復活,所以咱們終將做一輩子的敵人。」
「你看看,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沒長記性,要不是這些年我心態發生了變化,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聞人信依然在笑。
「我沒有指名道姓,你卻知道我說的誰,這說明,你不是因為我提到才想起,而是因為你心裡一直沒有忘記。」溫五郎沉聲道。
聞人信沒有否認。
他收起笑容。
開始盯著梨樹發呆。
須臾過後。
有落葉迎面而來。
他伸出一指相迎。
指尖剛與落葉碰觸。
泛黃的葉片突然間碎成了齏粉。
「你既然愛提往事,那我就問問你,當年你砍我的那一劍,怎麼算?」
溫五郎聞言蹙起了眉頭,開始仔細打量聞人信。
然後他發現,後者的臉色過於蒼白。
眉間更是隱隱出現一團黑色,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印堂發黑。
「你的精神狀態好像不太對。」溫五郎忽地說道。
「哦?」聞人信側目看來,「何以見得?」
「我當年用的是刀,不是劍。」溫五郎認真道。
聞人信愣了愣。
隨即輕拍額頭。
「你瞅瞅,我就記著你的外號雙刀劍客了,居然把當年的細節都忘了。」
「又或許,在你眼裡,我從來都算不得一個可以放在心上的對手?」溫五郎正色道。
「如果我回答『是』,你會不會難過?」聞人信也突然認真起來。
溫五郎搖頭:「不會,你只不過說了一個事實而已。」
聞人信感慨道:「不愧是他的朋友,跟他一樣,不在乎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你曾經也是他的朋友。」溫五郎忽然說道。
聞人信眉頭抖了抖,有些許無奈道:「大中午的,困得很,別逼我動手。」
溫五郎將另一隻手也搭在了刀柄上。
「如果你非要動手,我不會退。」
聞人信轉而望向陸天明:「你也不勸勸他?」
陸天明其實已經被溫五郎的舉動嚇了一跳。
這會聽到聞人信如此說。
趕緊拍了拍溫五郎的小臂。
輕聲道:「溫叔,咱先別跟他計較!」
聲音再小,如此安靜的環境下,也沒能逃過聞人信的耳朵。
無奈搖了搖頭後。
聞人信嘆道:「你也不愧是他的兒子,在氣人方面,簡直是如出一轍。」
說著。
他走到棋盤邊坐了下來。
然後伸手指了指棋盤邊上的茶壺。
「要不要進來喝杯茶?」
未等外面二人回應。
他又望向陸天明補充道:「不過今天我沒有心情說故事,所以要是進來,就是單純的喝茶。」
話音落地。
外面二人不為所動。
雖然隔在雙方之間的只是一道竹質的籬笆。
但進去以後,同聞人信的距離拉得就近了。
到時候想跑可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
見外面二人始終沒有進來的意思。
聞人信也懶得勸。
自顧拿起棋筒里的棋子下起棋來。
落下白子,他起身走到對面又落黑子。
整個舉動看上去非常的奇怪。
陸天明仔細觀察,發現棋盤打掃得很乾淨,並不像上次那般,落滿了灰塵。
很明顯,最近聞人信愛上了下棋。
陸天明不懂棋,所以感覺很枯燥。
溫五郎似乎懂,看得很認真。
好長時間的一段時間的沉默過後。
陸天明站不住了。
輕輕扯了扯溫五郎的袖子。
「溫叔,你看得那麼認真,想必已經看出了裡面的門道,說說看?」
溫五郎聞言轉頭望來。
然後陸天明就看見對方的眸子裡,布滿了一片那個年齡段不該有的清澈。
「我不懂圍棋,怎麼給你說道...」
陸天明聽蒙了。
滿臉的不可思議道:「你既然看不懂,那為何看得如此認真?」
溫五郎理所應當道:「就是因為看不懂,所以才要認真看。」
陸天明怔住,仔細一想還真就是這麼回事。
「你說得如此有理,我實在無言以對...」
這邊剛聊了兩句。
那邊思考良久,很長時間都未有動作的聞人信忽地問道:「你們又不進來坐,又不敢和我動手,那你們來做什麼?」
溫五郎表情再次嚴肅起來。
「有些事情,我想了二十年都沒有想通,所以想找你問清楚。」
「用嘴問?」聞人信笑道。
溫五郎輕輕壓了壓腰上別的長刀。
「當然也可以用刀問。」
聞人信笑得更大聲了。
「你又打不過我,卻老是一副不怕死的樣子,真的很讓人為難。」
溫五郎冷哼一聲:「天底下明明知道不可為而為之的人很多,興許你也是其中一個。」
「呵,你怎麼知道我做的是不可為之事?」聞人信問道。
「涼王之後,你又忙活了二十年,廉為民的排場扯的是挺大,比涼王大的多,但是有用嗎?現在廉為民不也是日薄西山一副馬上要死的樣子?」溫五郎正色道。
「你不會覺著,我扶持這些個不堪大用的廢物,真的只是為了...」
話未說完。
聞人信挑了挑眉頭。
隨即大聲笑了起來。
「差點著了你老小子的道,想誆我是不是?」
溫五郎蹙了蹙眉頭,沒有過多解釋。
聞人信將手中的棋子放到棋筒里。
含笑道:「說吧,這二十年來你有什麼問題想不通的?」
溫五郎也不客氣。
直白道:「當年你為什麼要害死陸痴?他是你的朋友,更是替你殺了不少人,你就算真的不算個人,也應該...」
話未說完。
劍鳴聲起。
一道劍氣迎面而來。
須臾過後。
一縷斷髮自溫五郎的耳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