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9章 滾燙的血
陸天明與莊玄聊了一會。
得知肖雙陽和幽影在宰相府東面，溫五郎一個人鎮守北方，宋人傑和肖茹水這對歡喜冤家則被安排在了西面。
至於為什麼留莊玄在南面的正大門，主要還是因為大部隊是從這裡進去的。
據莊玄說，唐李兩家沒有遇到任何抵抗，宰相府大門處甚至連個看門人都沒有，闞兵等人就這麼大搖大擺的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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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廉為民好像也在等待這天的到來。
他似乎知道唐李兩家什麼時候動手，耐心等待大難臨頭一樣。
「怎麼聽不見裡面的打鬥聲？」陸天明突然發現了問題。
莊玄伸出一手，輕輕碰觸宰相府的大門。
一道若隱若現的漣漪泛起。
「有禁制，不會阻止人的進出，但卻可以隔絕裡面的視聽。」
「所以，宰相府就是一張巨大的網？」陸天明蹙眉道。
莊玄輕嘆道：「之前是箭在弦上，現在箭已經射出來了，即便知道這裡是一張大網，也不可能退。」
旁邊傳來的喊殺聲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三十來名披頭散髮的漢子滿身是傷朝宰相府大門奔來。
等走到近前，看清楚門前二人後。
一眾人齊齊停了下來。
一時間，除了風雪的聲音，便只有那群人厚重的喘息聲。
應該是拼殺了太久的原因，他們很多人頭盔已經掉了，披頭散髮看上去既狼狽又疲憊。
短暫的沉默過後，有一個被射瞎了左眼的大漢走上前來。
他朝莊玄拱手行禮。
「莊大人，懇請您讓個路。」
莊玄眼神複雜打望著對方。
「我早已不是莊大人了。」
稍作停頓。
莊玄又道：「付統領，你領著龍虎衛的兄弟既然能殺到這裡，為何不直接殺出京城，闖出一條活路出來？」
這話沒有觸動到付統領，卻觸動到了他身後那群弟兄。
莊玄話一說完。
那一張張滿是鮮血的臉上，紛紛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遲疑。
是啊，既然能殺到這裡，為何不能殺出去呢？
要知道，全京城最厲害的人物，基本上都在宰相府附近了。
可是付統領接下來一句話，讓他們都死了心。
只見付統領指了指宰相府的大門。
聲音低沉道：「自選擇跟廉宰相站在一邊那一刻起，他的生死，便決定了我們的生死，我即便能帶著弟兄們殺出去，也只能活得一時，等以後塵埃落定了，陛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敢於挑戰皇權的人。」
歷朝歷代，敢參與造反而沒有成功的人，結局都很慘。
其實他身後那些個龍虎衛的弟兄，不是不知道這個結果，但是人在死亡降臨的時候，總會存在一定的僥倖心理。
莊玄聞言沉默須臾。
反駁道：「並不是所有參與進來的人都會死，沒點身份沒點地位，想死其實也沒有那麼容易，就比如你身後這些個兄弟，當真四下逃去，找個深山老林一躲，蹲個十幾二十年出來，不也一樣可以改頭換面重新做人？」
興許是出於曾經同為李家效力，算得上同僚的原因，此刻的莊玄顯得極有耐心。
那付統領聞言搖了搖頭：「莊大人說的，都是不確定的事情，不說別的衙門，光是您曾經為官的車馬部，清理門戶可是一絕，真要被惦記上，那些個馬夫上山下海都得把人給拎出來。」
莊玄輕輕嘆了口氣：「現在也不是辯個你輸我贏的時候，裡面的人可比我和陸天明兩個恐怖多了，我即便放你進去，你也救不了廉為民，更何況，我也沒有這樣的打算。」
言罷。
莊玄將劍斜斜橫在身側。
空著的那隻袖子，在風雪中颯颯作響。
「呼！」
付統領長長吐了口氣。
莊玄的話終於觸動到了他。
如果連莊玄這一關都過不去的話，談什麼救人？
轉頭瞅一眼身後不成人形的兄弟們。
付統領做下了決定。
「莊大人，如果我敗了，能不能求你個事？」
莊玄點了點頭：「你說，如果做得到的話，可以考慮。」
「如果我死了，求你放過我這幫兄弟，讓他們自謀生路。」付統領面色凝重道。
莊玄挑了挑眉頭：「怎的突然就想通了？」
「從看見你的時候起，我就知道這宰相府恐怕進不去了，所以其實一直在掙扎，到底要不要帶著兄弟們去送死。」
望了一眼看上去異常平靜的宰相府。
付統領又道：「宰相府里太安靜，安靜的不像有事的樣子，我猜我們似乎沒有獲得一些本應該獲得的信息，興許廉大人也不是那麼太需要我們，那麼我們的死，就變得毫無價值了。」
「你能想到這一步，屬實不易。」
莊玄抬頭望了望漫天飛雪。
「如果沒有風雪，你應該能更早的發現端倪，那麼也許龍虎衛就不會死得只剩這麼點人。」
「所以莊大人，您的意思是？」付統領有些許緊張道。
莊玄緩緩走了過來。
「你是龍虎衛的統領，即便我想饒你一命，其他人也不會放過你。」
「您的意思是，我的弟兄們，可以走？」付統領疲憊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喜色。
莊玄點頭。
隨即整個人突然如利劍一般射了出去。
他的袖子在風雪中搖擺得更加厲害。
以至於他奔跑的姿勢看上去很怪。
可這並不影響他出劍的速度。
當鋒利的劍刃幾乎要貼住付統領的咽喉時。
他手裡的刀都還沒有舉起來。
或者說，他全身上下除了嘴巴來得及動，其他部位都反應不過來。
「謝謝你，莊大人！」
付統領出聲的那一刻。
莊玄手停了一瞬。
等對方把話說完，他點了點頭：「不謝。」
然後才再次發力。
鋒利的劍刃轉瞬斬下了付統領的頭顱。
付統領的血很滾燙。
甚至能聽到熱血將積雪融化的沙沙聲。
斷頭的死法，死者通常會死不瞑目。
可付大人的眼睛卻是閉著的。
就好像只有死亡才能將他自己從泥濘不堪的淤泥中解脫一樣。
短暫的沉默過後。
有一人戰戰兢兢的走上來。
卑微道：「莊...莊大人，我們可不可以把付統領的屍首帶走？」
莊玄收劍，轉身朝宰相大門走去。
「我的責任只是守住府邸的大門，其他人做什麼，我不會去管。」
一眾龍虎衛們立馬感恩戴德的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