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6章 父與子
好長一段時間內。
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跪在雪地中的唐無憂。
那種蕭索，那份孤獨，讓哪怕是敵人的蘇採菊等人都感到難過。
昨天之前還被奉為大楚楚西保護神的平西王，跌落神壇變成了叛賊。
令人唏噓感慨。
唐無憂昂首看著白茫茫的天，血淚止不住的流。
一直到眼睛裡再流不出東西，面上的濕潤被寒風吹乾。
唐無憂才有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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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試圖站起來。
可是膝蓋已經碎了。
迎面就朝地面撲去。
「王爺，還請保重身體。」
胡蠻山的手伸了過來。
他傷得比唐無憂重，但他至少還能站著。
做為最直接的對手。
胡蠻山的眼裡滿是對強者的尊重與敬佩。
做為李天命手裡最鋒利的劍，他對唐無憂，似乎並沒有那種面對逆賊時該有的態度。
唐無憂抬起頭來。
擠出一個苦澀的微笑：「想不到本王竭盡全力，還是輸了你一籌。」
言語中的無奈和不甘，何其明顯。
胡蠻山輕輕搖了搖頭：「我也是僥倖獲勝罷了，王爺的實力絕對稱得上頂尖。」
「你這句王爺喊出來，小心會掉腦袋。」唐無憂苦中作樂，調侃道。
胡蠻山面色平靜道：「陛下沒有那么小氣。」
唐無憂有自己的優點，他當然知道李天命也有其長處。
暗嘆一聲後。
他望向蘇採菊：「娘娘，可否找個人過來，背一下我。」
說著。
他指了指自己的膝蓋。
「這雙腿，以後恐怕都站不起來了。」
勝負已分。
蘇採菊也沒有繼續為難唐無憂的必要。
她朝晁訪水等人點了點頭。
「放開闞統領，讓他過去。」
晁訪水等人剛一收力。
被他們鉗制的闞兵立馬掙脫。
然後連滾帶爬的沖向了唐無憂。
那高大的身軀在雪地里踉蹌前行的樣子略顯滑稽。
但沒有任何人發笑。
終於。
闞兵來到了唐無憂的身側。
他非常粗魯的推開身受重傷的胡蠻山。
雙膝下跪扶住了同樣跪在雪地里的唐無憂。
「王爺，屬下無能，害得王爺...」
話沒說完。
可謂大楚最強悍男人其中之一的闞兵，便哽咽起來。
唐無憂努力勾了勾嘴角，含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哪有什麼常勝將軍？何況，我們也只是棋輸一招罷了，有遺憾，但不至於哭泣，你一個大男人，不害臊嗎？」
闞兵狠狠吐了幾口氣，才將心中那抹悲傷暫時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微微傾斜身子，將後背留給了唐無憂。
唐無憂雙手搭在闞兵的肩膀上。
同時說道：「我被帶進宮裡以後，你跟朱雀說一聲，叫他讓赤甲營的弟兄們放下兵器丟掉盔甲，退出京城等待。」
青龍剛站起來。
唐無憂又道：「我會儘量跟李天命爭取，讓他給赤甲營一個名分，以後，他們都是李家的人了。」
青龍身子猛地一滯。
不可思議道：「王爺，您真打算就這樣放棄了？」
「不放棄又能怎麼樣呢？只要宰相府里的這些個高手一出去，赤甲營再厲害，也是被屠殺的命運，赤甲營的弟兄都是跟了我唐家數百年的好子弟，我死之前，理應替他們找條後路。」
剛才那個不甘和悲傷的唐無憂已經消失。
現在的平西王，說話時無比的平靜。
「朱雀不會聽的，赤甲營的弟兄們也不會聽的，他們一定會戰鬥到最後一個人倒下！」闞兵篤定道。
「所以你的任務來了。」唐無憂忽地說道。
「任務？」闞兵詫異道。
唐無憂解釋道：「你去找朱雀的時候，帶上唐逸，那小子沒什麼出息，但到底是我唐家的種，朱雀看見他的話，就知道該如何做了，這是我現下能想到唯一保全大家的辦法。」
聽到這話。
闞兵的身子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
沉默須臾後。
他也只能點頭應是。
唐無憂的結局無需多想，歷朝歷代，覬覦龍椅的人一旦失敗，結局都逃不離個死字。
而唐逸，正常情況下也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但如果有闞兵和臧一的保護的話，那就說不一定了。
這也是為什麼之前唐無憂要發起這場比試的原因。
無論輸贏，他都會想辦法將唐逸送出京城。
只不過沒有取勝的話，連見唐逸最後一面的可能都沒有了。
「世子若是問起王爺的下落，我該如何回？」
闞兵像是喉嚨里被刀劃破了一般，聲音嘶啞無比。
唐無憂不語。
沉默須臾後回道：「事實是什麼就說什麼，他只是沒出息，不是傻。」
闞兵長嘆一口氣：「我知道了，不過，有一點我想反駁一下。」
「你說。」唐無憂安靜道。
「世子殿下不是沒出息，他只是天賦不怎麼高而已，而且自他知事以後，您從未好好把他帶在身邊培養，否則即便修行上沒什麼大成就，但想來帶兵打仗也不會差。」闞兵一本正經道。
聽到闞兵的話。
唐無憂面上浮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看起來，自己的兒子被誇，做為父親真心高興。
只是那笑容只存在了一瞬。
笑容消失後。
他嘆息道：「他若真會帶兵打仗，今天就絕無活命的可能了。」
聽聞此言。
闞兵目瞪口呆。
唐逸是他們幾個看著長大的。
雖說修行天賦低下，但人是聰慧的。
只不過自唐逸懂事開始，闞兵等人只見過這傢伙挨唐無憂的罵。
父親對待兒子，別說表揚了，甚至和聲細語的交流都從來沒有過。
闞兵等人也曾勸過唐無憂，說什麼老來得子應該好好珍惜這段來之不易的父子情，不要動不動就責罵唐逸。
可唐無憂從來不聽。
每次見到唐逸，那都是一頓觸及自尊的臭罵。
久而久之，唐逸便叛逆起來。
你既然說我在修行方面是個草包，我就非要證明給你看。
所以這十幾二十年來，這小子可謂在一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
以至於現在二十多歲了，除了有錢外，可以說是一無是處。
在今天之前，闞兵等人一直以為，唐無憂不喜歡這個沒什麼修行天賦的兒子。
直到此時此刻。
闞兵才明白。
唐無憂不是不愛唐逸。
正是因為太愛，才把唐逸養成這番模樣。
否則就像唐無憂說的那樣。
李家，不可能放過一個姓唐的並且會帶兵打仗的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