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5章 人死了?


  白鬍子老頭說完這句話後。

  何不慧的身軀明顯哆嗦了一下。

  借著月光,眾人更是看見何不慧的眼裡,有一股薄薄的霧氣。

  短暫的沉默過後。

  何不慧回過神來。

  他掃視眾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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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略顯沙啞道:「今天晚上把你們全部召集起來,我的意圖其實已經很明顯了,流水澗可以滅,但不能傻等著任人宰割。」

  言罷。

  他忽地將腰上的劍拔出來。

  然後割斷了自己的一縷頭髮。

  「何不慧死了,但不能所有人都跟著一起死,你們大長老說的沒錯,與其讓紅衣鬼把我們堵在山上隨意宰殺,還不如衝下山去,給大夥創造一絲生的希望。

  你們都還年輕,沒有理由被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所累,甚至為此丟掉性命,如果有機會能活著離開的話,我不奢望你們繼續以流水澗的名頭行走天下,只希望你們不要忘記,曾經在這裡哭過笑過修行過。」

  何不慧顯然有幾分智慧。

  略帶悲情的口吻,轉瞬感染了所有人。

  不少弟子都流下了難過的眼淚。

  更有人高呼:「弟子不走,弟子要追隨澗主,生也好,死也罷,絕不後悔!」

  無論何不慧剛才那番話是不是真心,結果都是好的。

  哀兵能不能勝未可知,但起碼他已經調動了弟子們心頭的戰意和勇氣。

  嘩啦——!

  那白鬍子老頭舉劍割下了一縷白髮。

  在他的帶動下,眾弟子紛紛效仿。

  唯有紅臉大漢舉棋不定。

  「師兄,幾百年的基業就這麼不要了?咱若是全部下了山,死在山門外,會被人笑話的!」

  何不慧平平淡淡的瞥了紅臉大漢一眼。

  「人死了,這些基業有什麼用,你願意留下,你留下吧,我不會怪你。」

  說著。

  何不慧欲身先士卒,舉劍帶頭準備下山。

  一眾流水澗弟子,紛紛將劍拔出,爭先恐後跟在了何不慧的後面。

  此時此刻,他們不再是一個一個的人,而是抱成一團的整體。

  悲憤和決絕帶來的力量,將他們緊緊的凝聚在一起。

  然而就在他們眾志成城以為能夠一往無前的時候。

  一道刺耳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們全部加起來,都不是我一個人的對手,又何必做些無謂的掙扎?感動自己,並不能改變你們的結局!」

  一道紅色的身影突然從遠處那最後一級階梯上升起。

  那人像是會飛。

  說話時明明還在階梯下。

  話音落地的時候。

  她已然出現在了空中。

  何不慧沒有見過黎婉約。

  但卻見過那身紅衣。

  而敢於一人上山的人,不難猜。

  「你是,黎婉約?」

  一躍而起的黎婉約,開始極速下落。

  在面對曲白時隱去的驕傲。

  此刻再次浮現出來。

  她望向何不慧的眼神,何其的輕蔑。

  「你也配直呼本座的姓名?」

  落地後的黎婉約,一人面對數百人,眼裡沒有絲毫懼色。

  撲通一聲。

  剛才還欲跟流水澗共存亡的紅臉漢子,忽地摔坐在地。

  同時嘴裡嘀咕道:「完了,我們都要完了。」

  何不慧當然也清楚自己要完了。

  但是他沒有退。

  他舉劍護在胸前,像是要護住整個流水澗。

  「黎前輩,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提要求,但我還是想斗膽問一下,可否用我的腦袋,換幾條命?」

  何不慧還在試圖講道理。

  而對面的黎婉約,明顯不想跟他囉嗦半分。

  落地後沒有做任何調整,黎婉約再次一躍而來。

  她的動作快若驚鴻,像一道紅色的閃電突然射出。

  「流水澗,真的要亡了...」

  何不慧只一眼便看出自己與對方在實力上有天壤之別。

  他甚至已經看見了自己腦袋落地的畫面。

  而剛才信誓旦旦要追隨他出生入死的弟子們,此刻更是嚇得目瞪口呆。

  只是。

  任誰都沒想到。

  柳岸花會明,峰迴路又轉。

  一道寒光,莫名其妙的從黎婉約的身後襲來。

  那是劍氣還是刀罡。

  沒有人認得出來。

  他們只親眼看見。

  寒光過後,本來還勢在必得,一臉傲慢的黎婉約,表情突然凝固。

  怦怦兩聲。

  黎婉約的腦袋在這頭,身子在那頭。

  冒著熱氣的血液在地面上漫延。

  直到又一個身影出現在最後一級台階處。

  何不慧這才回過神來。

  他的瞳孔劇烈顫動著。

  望著那個面相老實的陌生人。

  何不慧聲音顫抖道:「閣下...閣下是...」

  來人當然是曲白。

  他沒有回答何不慧的問題。

  而是盯著地上已經人首分離的黎婉約。

  沉默片刻後才問道:「她死了?」

  何不慧點了點頭,嗓子抖得厲害。

  「應...應該是活不成了...」

  此話一出。

  他就看見對面的陌生人,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

  「閣下...閣下是她的朋友?」

  看出了不對勁的何不慧,變得緊張起來。

  曲白搖了搖頭:「並不是,我是來殺她的。」

  「她已經死了,但閣下看上去卻一點都不高興?」何不慧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人不是我殺的,我沒有理由高興。」曲白認真道。

  「什麼?」

  何不慧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

  「人不是我殺的,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曲白如實道。

  何不慧張了張嘴,許久都沒有說話。

  而面對一個敢於追殺黎婉約的陌生人。

  一眾流水澗的弟子,也不知該歡呼還是該害怕。

  一時間,整個空地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

  曲白緩緩走來。

  他俯身撿起了黎婉約的頭顱。

  然後詢問道:「人頭我帶走,沒有問題吧?」

  何不慧哪裡敢說個不字。

  雖然他不清楚對方到底什麼實力,可敢追殺黎婉約的人,又怎麼會弱呢。

  「閣下請自便。」

  何不慧禮貌上前,還準備攀談兩句。

  可曲白一點面子都不給。

  他將黎婉約的腦袋掛在腰上。

  不冷不熱道:「我趕時間,就此別過。」

  說完。

  曲白頭也不回的走了。

  在他快要沒入那最後一級台階之下時。

  何不慧大喊:「閣下能否留個姓名?」

  曲白頭也不回道:「北洲人。」

  流水澗眾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看著曲白的身影消失。

  許久過後。

  白鬍子老頭走上前來。

  「師弟,咱們北洲,有七重天?」

  何不慧非常堅定的點了點頭:「以前沒有,現在有了!」

  「萬一他騙人呢?」白鬍子老頭又道。

  「哪怕他不是,他也有一顆北洲的心!」

  何不慧的眼神,忽然間明亮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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