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6章 悼念


  「你是說你第一天花了一個時辰就能用筆在紙上畫下第一個圖案,並且能用銀針在雞腳上紮下二十針?」

  白綰青眉目流轉,看向陸天明的眼神,有一種意味不明的炙熱。

  陸天明情不自禁把凳子往後移了移。

  「看你這表情,我好像很厲害?」

  白綰青挑了挑秀眉。

  「至少比我厲害!這本風行術,我在離開南洲以前就帶在身上了,算起來也有近半年的時間,我曾好奇試圖畫出上面的第一個圖案,但是用了兩三個月的時間,都未能完成。」

  

  稍作停頓。

  白綰青補充道:「甚至連半個都畫不出來,相比之下,你簡直是天賦異稟!」

  聽聞此言。

  陸天明難掩得意。

  不過嘴上依然謙虛道:「興許是運氣好呢?不然你我這差距也太大了些。」

  白綰青氣笑了:「沒必要加上後面這一句,容易挨揍知道嗎。」

  隨即。

  她話鋒一轉叮囑道:「天賦異稟是好事,但要量力而行,風在淵是活了上萬年的老妖怪,他創造的功法自然有過人之處,你一定要隨時抱著一顆敬畏的心,太過勉強再次走火入魔的話,聞人信不見得還能救你。」

  陸天明也知道白綰青是為自己好。

  收起了臉上的得意。

  一壺酒。

  喝了接近一個時辰。

  兩人最終沒有不醉不歸。

  倒不是陸天明不願意繼續。

  而是白綰青自己主動拒絕的。

  「我喝醉了沒有人照顧,所以無論如何高興,都要留著清醒在。」

  她分別時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陸天明忽然感覺白綰青並沒有表面上看著那麼風光。

  做為一把殺人的刀,要在滿是敵人的環境中藏住鋒芒,不知道白綰青到底忍受了多少寂寞和孤獨。

  體感上的孤獨興許可以忍受,心理上的寂寞,往往能夠逼瘋一個人。

  陸天明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自那天與白綰青喝過酒後。

  他過了一個多近兩個月的無聊日子。

  每天在寫信與修煉風行術中重複。

  一個多月過去,他發現自己還是只能畫出《風行術》上的第一個圖案。

  雖說已經能用銀針在那隻最肥的母雞身上刻畫出同樣的圖案,但遠遠低於預期的進度,這讓陸天明愈發急躁。

  直到有一天聞人信對他說:「要不你先把風行術的修煉停下吧,你剛才頂撞你乾娘了沒發現嗎?」

  畫不出第二個圖案的陸天明轉頭看去。

  果然瞅見冷沉煙手裡端著碗面,一臉委屈的淌著眼淚。

  然後他忽然想起來,剛才自己用了一種極為不耐煩的口吻,讓冷沉煙把煮好的麵條拿去餵狗。

  啪——!

  陸天明給了自己一個極為響亮的大耳瓜子。

  並小跑至冷沉煙面前認錯。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陸天明決定先放下風行術的修行。

  不然他擔心自己會因為風行術的影響,變成一個脾氣暴躁的瘋子。

  他本來決定安安心心努力寫上一段時間的信。

  可三天以後。

  宮裡面傳來了一條不好的消息。

  所以這天早上。

  他沒有出攤。

  而是枯坐在小院中,吹著季春的風。

  春天末尾的風已經初現端倪。

  陸天明小口抿著涼茶,以此驅趕空氣中時隱時現的熱意。

  「你在替他難過?」

  不知何時,本該在順便客棧調養的聞人信出現在了小院中。

  他來到陸天明身邊坐下。

  目光同後者那般,望向了東北方向。

  陸天明搖了搖頭:「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早就學會了如何習慣。」

  「那你是在擔心李靈瑤能否管理好天下咯?」聞人信又道。

  陸天明還是搖頭:「蘇採菊是個聰明的女人,有她在,還輪不到我來替李靈瑤擔心。」

  「所以,你放著買賣不做在這裡喝涼茶,只是為了吹風?」聞人信奇道。

  陸天明側目望來。

  不可思議道:「人都死了,我不得做做樣子悼念悼念?」

  說著,他咧嘴笑了笑。

  並給聞人信倒了一杯茶。

  聞人信沒有舉杯。

  而是靠著椅背,望著天空發呆。

  許久的沉默過後。

  陸天明忽地開口道:「聞叔,你說李天命算不算一個好皇帝?」

  聞人信明顯在思索其他事情。

  半天才回神道:「不知道,沒什麼功績,在位時間也短,想來在史書上也就是一筆帶過的命。」

  陸天明感慨道:「如果不是遇到你的話,他應該能做出點成績來的。」

  聞人信再次望向天空。

  「牢籠中的帝王,無論把天下管理得多麼出色,在我看來都不值一提,但不可否認,他算得上一個好人。」

  陸天明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好人這兩個字放在皇帝的頭上,無異於是在說他平庸。」

  聞人信不置可否,第一次抓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兩人之間再度陷入沉默。

  一直到冷沉煙和朱顏從外面逛街回來,並進入伙房開始做晚飯。

  陸天明這才反應過來他同聞人信已經在院子裡坐了很長時間了。

  側頭望去,本來想跟聞人信說自己要去伙房搭把手。

  卻看見後者正傻傻望著正在擇菜的冷沉煙。

  這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的情況。

  陸天明心中一頓猜疑。

  最後忍不住問道:「聞叔,你是不是喜歡我乾娘?」

  「啥?」聞人信轉過頭來目瞪口呆道。

  陸天明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

  「我爹走了二十年了,不管當初他同我乾娘之間有何種感情糾葛,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要是真喜歡,又開不了這個口,我可以幫忙。」

  回過神的聞人信表情比吃了屎都難受。

  「你從哪裡看出來,我喜歡你乾娘了?」

  「別裝了,」陸天明用手肘頂了頂聞人信的胳膊,「你剛才眼睛都要掉出來了,還說沒想法?」

  不等聞人信反駁。

  陸天明窮追猛打道:「我知道的,忽然發現喜歡上自己朝夕相處的好友,是一件短時間內無法接受的事情,但是愛情這種東西,最是不講道理。

  卻也並非無跡可尋,假如你靜下心來想想,興許會發現,愛情的種子,恐怕早就埋在心裡了,如今你未娶她未嫁,我爹又早就走了,你和我乾娘當真走在一起的話,合情合理,我做為後輩也能理解。」

  放在平時。

  聞人信一定會賞陸天明一個響亮的板栗。

  可今天沒有。

  聽完陸天明說的話後。

  聞人信再次平靜望向了天空。

  然後突然話不對題道:「北洲的天,要補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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