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2章 我賤


  最終,陸天明還是沒有去找謝孤塵比個高下。

  思來想去覺著太過冒險。

  畢竟謝孤塵和孫照夜這種落魄的天之驕子可不一樣。

  真把疊竹書院的其他人引來,陸天明可不能不管朋友們的安危。

  與白綰青分別後。

  陸天明回到客棧將今個的所見所聞說與了聞人信等人聽。

  三位老前輩也分析不出來謝孤塵為什麼會如此反常。

  不過三人現如今也沒有太多精力花在別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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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現在最擔心的,還是如何安全抵達南洲,並且如何在南洲隱姓埋名的活下去。

  在白綰青的有意拖延下。

  馬車又晃蕩了十來天,總算來到了南海的盼子歸碼頭。

  曾經李寒雪和陸玉鏡,就是從這裡離開的北洲。

  盼子歸碼頭算是楚南最大的碼頭之一。

  由於那場妖風,碼頭昔日的繁華不再,剩下的只是喧囂,以及人性的醜惡。

  無家可歸的孩童,熱心腸的小偷,面善的強盜,在盼子歸碼頭隨處可見。

  不過這都同陸天明無關,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分別的離愁。

  等天一亮,聞人信三人將尾隨白綰青以及謝孤塵離開北洲。

  陸天明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大半夜的,獨自一個人坐在客棧堂廳內喝著悶酒。

  他的內心非常渴望去一趟南洲。

  只是他知道,時機還未成熟。

  失眠的人不止他一個。

  酒喝一半,樓上傳來腳步聲。

  沒多會,全身燒傷達到九成的吳鐵牛,坐在了陸天明的對面。

  「睡不著?」

  除了那張臉以外,吳鐵牛暴露在外的皮膚呈現一種令人心酸的粉紅色。

  陸天明急忙給對方倒上一杯酒。

  然後苦笑道:「天一亮你們就要走了,心裏面多少有些不舍。」

  吳鐵牛用伸不直的手抓住酒杯,搖搖晃晃同陸天明碰了一個。

  「總會再見面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兌現自己的諾言,十年後,我在南洲等你。」

  陸天明愣了愣,詫異道:「你不認為我在吹牛皮?」

  吳鐵牛習慣性的撓了撓腦袋:「吹牛皮,不影響我給你打氣。」

  陸天明嘴角直抽抽。

  瞪了吳鐵牛一眼後,自顧喝了口悶酒。

  抬眼見吳鐵牛倒酒時幾乎要黏在一起的手指怎麼都使不上力。

  他心一軟,奪過酒壺給對方滿上。

  「老吳,你這傷勢,回南洲能治好嗎?」

  吳鐵牛樂觀道:「應該能治個七七八八,咱也不奢望能恢復到以前的狀態,只要不影響我提刀砍人就好。」

  陸天明本想說你現在杯子都拿不穩,還想著提刀砍人呢?

  但最終還是沒有忍心說出來。

  想了想。

  陸天明從戒指中掏出一張假臉出來,隨即遞給了吳鐵牛。

  吳鐵牛當時為了保住這張假臉,大火中只護住了頭,因為他很清楚這張假臉有多麼珍貴。

  「你這是做什麼?」吳鐵牛詫異道。

  「不是送給你,而是借給你用。」陸天明認真道。

  吳鐵牛哪裡會收。

  急忙拒絕道:「我不能要,算起來你可是我的晚輩,我怎麼能拿晚輩的東西?這說出去不是讓人笑話嗎?」

  陸天明耐心道:「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你現在的情況要跟人舞槍弄刀短時間是不可能了,有這張臉譜傍身的話,一來可以躲避仇家,二來嘛也方便你忍辱負重等到厚積薄發的那一天,不然還沒等我到南洲呢,你估計人都沒了。」

  「嘶,瞅瞅你這張嘴巴,說話怎麼這麼難聽呢...」吳鐵牛沒好氣道。

  陸天明沒理會。

  起身將臉譜塞進了吳鐵牛的衣襟里。

  「借的東西總會還的,不要有太大的心裡負擔。」

  吳鐵牛苦笑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該下樓來,現在無端端又欠了你一個大人情。」

  陸天明笑笑:「你不來,我明兒也會拜託聞叔交給你,結果都一樣,而且你既然知道欠了我一個大人情,那以後就好好活著,畢竟人情也是需要還的。」

  吳鐵牛用那雙幾乎要鼓出來的眼睛盯著陸天明看。

  最後沒有多說什麼,晃晃悠悠舉起酒杯,同陸天明碰了一個。

  曾經的吳鐵牛是個話癆。

  然而可能是分別在即的原因,幾巡酒過,他愈發沉默。

  陸天明也算不得話少的人。

  但心中有事,也沒有花費太多精力與吳鐵牛交流。

  好在是兩人認識雖晚,卻都是性情之人,如此枯坐三兩個時辰,倒也沒有覺著尷尬。

  天將亮未亮的時候。

  公雞打鳴,很快便撕掉了黑夜留下來的蹤跡。

  吳鐵牛起身,輕輕拍了拍陸天明的肩膀。

  「以後一個人的時候,儘量不要喝酒,江湖中的兒女死在酒上的不少,萬一因為酒出了事會鬧笑話的。」

  陸天明點點頭。

  隨即叮囑道:「你也是,照顧好自己。」

  吳鐵牛笑笑,回到二樓房間開始收拾隨身物件。

  半個時辰後。

  陸天明隨著聞人信三人來到了碼頭。

  碼頭上沒有遠洋的大船。

  忙碌的漁民們在漁船上相互問好,給人一種虛假的安寧和平靜。

  四人躲在某個麵攤上等了半個時辰。

  一葉獨木舟從碼頭駛出,緩緩朝天際線上飄去。

  獨木舟上的一男一女實在是太過惹眼,幾乎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有人認出了這對男女。

  當即便有一人大喊:「他們好像是之前在碼頭上鬧矛盾的小兩口?」

  隨即有人回道:「就是他們,那男的,還殺了人來著!」

  站在船首的男人回頭。

  犀利的目光像出鞘的利劍。

  嘈雜的碼頭,瞬間便安靜下來。

  「你這性子得改改,跟螻蟻較真,有失風度。」

  坐在獨木舟中央的白綰青撩了撩秀髮。

  謝孤塵平靜道:「我不是在跟他們較真,我只是在確定,人群中是不是有一個熟人。」

  白綰青面不改色道:「看清楚了嗎?到底是不是熟人?」

  謝孤塵搖搖頭:「不是,看走眼了。」

  見白綰青也回頭望向了碼頭。

  謝孤塵問道:「你呢,你又在看什麼?」

  白綰青同樣平靜道:「我好像也看見了一個熟人。」

  「結果如何?」謝孤塵追問道。

  白綰青回過頭來。

  微微揚起嘴角,像是翻過遠山的第一抹晨曦般溫暖迷人。

  「我好像也看走眼了。」

  謝孤塵轉身,面對天際線。

  「回去以後,我會找老師把我們的婚約解除,不過你放心,以後有什麼好東西,我依然會先僅你來。」

  白綰青淡然道:「那你豈不是在給別人做嫁衣?」

  謝孤塵聳聳肩:「誰叫我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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