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2章 一起
幽影似乎早就料到了陸天明會如此說。
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激動或者不快的情緒。
僅僅是拿起茶杯，緩緩把茶水往嘴裡送。
須臾過後，他將茶杯放下。
然後望著茶杯里一片漂浮著的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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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你說這苦丁茶那麼便宜，你為什麼大老遠的來到這裡還帶在身上？」
這話聽著像在閒聊。
但對方是幽影，一個不喜言辭，大多數時間都安安靜靜的男人。
所以陸天明不得不認真思索才回答。
須臾過後。
他正色道：「從小到大我都是喝的這種茶，跟它便宜還是貴沒有關係。」
說著，他將目光投向北方。
並繼續道：「南洲畢竟不是我們的家，有些時候我也會思鄉，想念十里鎮的人，十里鎮的老井，十里鎮的梨花等等，每每這種時候，我只需喝上一口這苦丁茶，思鄉的情緒就會緩和下來，整個人的精氣神也會好起來。」
不知何時，幽影的嘴巴里已經塞了一串糖葫蘆，也是從南洲帶來的。
咔嚓咔嚓——！
幽影不緊不慢的咀嚼著嘴裡的糖葫蘆。
須臾後將剩下的糖葫蘆舉起來。
「我跟你一樣，也會思鄉，思鄉的時候，我就吃糖葫蘆。」
稍作停頓。
他認真望著陸天明：「天明，你有沒有想過，你沒了十里鎮的苦丁茶，而我沒了這糖葫蘆，會怎麼樣？」
陸天明輕嘆一口氣：「想來也不會過得太差，但心裡終歸是覺著少了點什麼。」
「歸宿。」幽影正色道。
陸天明苦笑道：「也不至於這麼嚴重吧？」
幽影不答。
繼續道：「你我跟老曲，是一起從北洲過來的，其實咱們三人都一樣，出發的時候，都充滿了不安，但還是毅然決然的來到了這裡，咱們的關係，就不多說了。
我講不出咱們三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這種話，但我想讓你知道，如果你在外面真有什麼閃失的話，我或者老曲在你身邊最好。」
陸天明聞言面上的苦澀更甚。
「正哥的意思是說，有你們替我收屍，我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去死了？」
這當然是句玩笑話。
可幽影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只見他認真的點了點頭：「你要這麼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不等陸天明接話。
他繼續道：「你沒有了苦丁茶依然能過，我沒有了糖葫蘆當然也能過，所以嘛，我同老曲如果沒有了你，自然也不至於去死，就像你剛才說的，無外乎就是心裡少了點什麼而已。」
陸天明哭笑不得，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回應。
幽影今天的話格外多。
隨即又是「一刀」落下。
「你若是讓我跟著你一塊去東之海的話，請放心，我一定不會逞能，你解決不了的麻煩，我肯定也解決不了，所以我不會硬撐或者硬上，我會想辦法先跑，等風頭過了，再回去替你收屍，然後，帶回北洲十里鎮，埋在梨花巷裡。」
幽影說話時一本正經的，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陸天明聞言臉上肌肉不停扯動。
愣了須臾後才道：「你怎麼跟那江仙草一樣，巴不得我死似的？」
幽影搖了搖頭：「我不是巴不得你死，我只是想說，人總是會死的，但是你死的時候如果我能在身邊，你死後也會安心的。」
「我...」
陸天明嘴角扯動，已經來到喉嚨處的髒話實在是罵不出口。
長長吐了幾口氣後。
他苦笑道：「正哥，你是怎麼一本正經的說出這麼殘忍的話的？」
聽聞此言。
幽影面色平靜道：「我記得在北洲的時候，你說過一句話。」
「哪一句？」陸天明好奇道。
「實話總是不堪入耳的。」幽影回道。
陸天明無話可說，只能拿起茶杯，不停地往嘴裡送茶水。
幽影也不著急，也學著陸天明那般開始小口喝茶。
不知過了多久。
陸天明終於放下茶杯。
然後臉上的表情無比的嚴肅。
「正哥，此去東之海，沒有大船，時間也很緊，而你現在才七重天，真出現什麼特別危險的情況的話，我可能保護不了你。」
幽影沒有立馬回應。
他也學陸天明剛才那般，將目光投向了北方，那裡，是北洲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
他緩緩開口道：「當年跟著你圍殺廉為民、闖皇宮的時候，我才六重天，那時候我可曾怕過？」
「北洲是北洲，南洲是南洲，北洲最強的敵人，也不過六重天而已，南洲可不是這樣的。」陸天明提醒道。
幽影搖搖頭：「都是面對危險，沒有什麼不一樣的，甚至當年在北洲的情況，要比去東之海還要嚴重，畢竟對於那時的我們來說，廉為民以及聞人信，在我們的思維當中，是根本不可能跨越的大山。
而現在你已經九重天了，又有過橫跨噩夢之海的經歷，此去東之海帶上我，一定不會比當年在北洲困難才對。」
話說到這份上，陸天明實在是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了。
他定定望著幽影，望著幽影那令陌生人恐懼的倒三角眼。
片刻後問道：「正哥，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如此能說會道了？」
幽影一本正經的回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能說會道的陸長老待久了，如果一點皮毛都沒有學到的話，豈不是太笨了？」
陸天明無奈道：「你這可不是學到皮毛那麼簡單，你這分明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聽聞此言。
幽影終於露出了微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通常是師父對徒弟說的。」
不等陸天明接話。
幽影繼續道：「師父，你帶上徒兒吧！」
陸天明擺了擺手：「正哥，別鬧，咱可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萬萬說不得這種話。」
幽影點了點頭。
隨即將茶杯當成酒杯舉在空中。
「我知道你已經決定帶著我一塊去東之海了，如此愉快的結果，自然是要以茶代酒喝一杯的。」
幽影不喜歡笑，但他一旦笑起來的話，就會非常的有感染力。
陸天明可不想掃了自家兄弟的興。
也只好舉起茶杯，與幽影碰杯。
將茶水當成酒水一口飲盡後。
陸天明叮囑道：「我們過兩天就要出發，正哥，你回去好好準備，此行就你我二人，可千萬不能大意。」
幽影表情認真道：「放心，我還不想死，當然，也不想你死！」
陸天明聞言終是開心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