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無比真實的夢境
入夜,溫瑜再次陷入熟悉的夢境。
不過這次,夢境格外詳細。
仿佛代入到上帝視角,將這一切細細觀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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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硯,怎麼辦?我懷孕了。」
溫嬌背靠沙發,姿態慵懶。
輕飄飄幾個字,宛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溫瑜僵在原地,隱在紗簾內的身體微微發顫。蒼白細弱的手緊緊攥著,手腕處的疤痕傳來陣陣刺痛。
外界都知道溫家長女溫嬌,生得明媚大方,性格極好相處,目前也有一個在交往中的對象。
可眼下,夜半十分,她的姐姐沒有告訴家人,也沒有告訴交往對象,卻選擇了把這樣私密的事獨自悄悄告訴沈臨硯。
沈臨硯。
她的未婚夫。
「懷孕,」沈臨硯身形一頓,隨即勾起一抹笑意,上下打量她一眼,「誰的?」
「沈臨硯!」
溫嬌不滿地捶打了一下男人,被他捉住手放在唇邊吹。
「乖,別鬧,氣壞了身子怎麼辦?」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難道要我挺著孕肚參加你和我妹妹的訂婚典禮?」溫嬌明艷的臉上掛著委屈,身體沒有骨頭似的靠著沈臨硯,胳膊掛在他脖子上。
溫瑜看不到沈臨硯的表情,只聽到他嗓音中蘊含著熟悉的溫柔和寵溺。
「你還不知道我,什麼時候你在我這裡都是第一位。訂婚照舊,只是訂婚對象換成你,好不好?」
溫嬌徹底舒心了,笑意更濃:「算你有眼光。我們家最近要聯姻。海市林家,你知道的。」
提及這個名字,空氣驟然靜默下來。
海市林墨淵。
一個只活在圈子頂層傳聞里的名字。
外人只知他黑白通吃,性情陰鷙暴戾,手段狠絕得令人膽寒,但凡沾惹上非死即傷,無人敢輕易招惹。圈子裡的女孩子都是想高嫁的,但誰也沒肖想過林家,因為大家彼此心知肚明,誰要是嫁過去,等同於踏入不見底的煉獄。
「你也知道溫瑜,性子陰鬱右手又廢了,人家肯定看不上。」溫嬌慢條斯理地分析,「但我不能嫁。」
她捂著平坦的小腹,盯著沈臨硯。
「想辦法讓溫瑜替我去。」
紗簾陰影里,溫瑜渾身血液徹底凍僵。
她聽見自己耳膜轟鳴,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鋪天蓋地湧來。
沈臨硯的聲音再度響起,沒有半分猶豫。
他微微頷首。
「好。」
就這樣決定了她的命運。
沒有詢問,沒有遲疑,沒有顧及她分毫。好似兩人甜蜜的過往只是她一個人精神錯亂的幻覺。
溫嬌輕笑,「我也不想這樣的,可誰讓她從小就爭強好勝,手斷了之後更加過分,要死要活的,搞得好像誰都欠她一樣!幹嘛這麼看著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沈臨硯笑著替她開脫,「你不是故意的,當初只是想教訓一下妹妹,沒想到她這麼倒霉。是她心理素質差,抗壓能力弱,這怪不得你。」
「哎,我也不忍心,可誰讓她分不清同情跟愛情,還敢來搶你?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好意思站在你身邊,她看不見伯母嫌棄的眼神嗎?一個丟臉的廢物,讓她去嫁那個煞神,廢物利用,最合適不過。」
「目前只能這麼辦,過幾年把她接回來好好養著就是。」
十七歲個人畫展前夕那場意外,三年來日日夜夜的折磨和痛苦,在此刻昭然若揭。
不是意外。
是溫嬌。
她的親姐姐,因為嫉妒和惡毒,親手毀了她!
而她全心全意信任依戀的沈臨硯,從頭到尾,都知情。
他看著她從雲端跌落泥沼,看著她日夜被舊傷與心魔折磨,看著她碾碎所有驕傲卑微討好,卻始終緘口不言,就這麼看著。
整個世界在溫瑜面前崩塌,她死死掐住手心,用刺痛來喚醒自己的理智,悄無聲息退回到房間。
一夜無眠。
溫瑜靠在床頭,眼底沒有半分疲憊,只剩一片清明。
右手手腕的舊傷持續隱隱作痛,神經性的鈍痛反覆拉扯著筋骨,從手臂蔓延至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脹痛楚,提醒著她昨夜聽聞的所有真相,提醒著她過往數年的所有委屈與不堪。
她沒有落淚,只是安靜思考著眼前的所有事情,試圖在絕境中謀劃一條生路。
「嗡。」
溫瑜指尖輕輕劃開手機屏幕,是蔣書言發來的視頻。
夜色濃稠如墨,廢棄倉庫的燈光慘白冰冷,照亮男人極具壓迫感的高大身形。下屬跪地俯首,渾身顫抖,不敢動彈半分。
沒有多餘的言語和動作,這是一場手段狠絕的清算,完全印證了外界對林墨淵的所有恐懼傳聞。
突然,似是察覺到窺探,男人微一偏頭。
鋒銳凌厲的側臉線條掠過屏幕,眼底寒意森然,冷得讓人頭皮炸裂。
溫瑜心臟驟然狂跳,指尖一顫,手機掉落在床上。
那一眼的寒意與壓迫感,隔著屏幕也令人窒息。
她定了定神,想要再仔細看,不料屏幕一閃:【該視頻已被刪除。】
點開搜索框輸入「林墨淵」,無任何搜索結果。
顯然是有人後台操控,徹底抹除了這個人的痕跡。溫瑜垂眸望著黑屏的手機,心底的寒意不住地往外冒。
這個男人,遠比傳聞中更加恐怖,更加掌控一切。
嫁給這樣一個人,無異於踏入煉獄。
可那又如何?
她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留在溫家,她永遠是溫嬌的墊腳石,是父母的提線木偶,是沈臨硯隨意丟棄的包袱。一直被踐踏被傷害,一無所有,直到耗盡所有的剩餘價值,這就是她可以預見的一生。
林墨淵,是唯一的破局點。
乖乖低頭聽從安排,便是無償犧牲任人拿捏。
她要借這樁讓溫嬌避之不及的致命聯姻,反向拿捏溫家。等到溫嬌狗急跳牆煽動全家來逼迫之時,這場替嫁才有值得談判的籌碼。她必須要逼父親出面,以退為進來為自己爭取更多利益。
林墨淵究竟有多凶煞狠戾,已經不是她眼下需要憂慮的問題,她的目的是藉由他最終掙脫溫家的掌控。
資產、底氣、自由,這些她從未擁有過,那麼就來搏一搏。
不知不覺間,天光大亮。
敲門聲響起,溫嬌推門進來,她妝容精緻,有些嫌棄地掃了一眼靠在床上蒼白脆弱的妹妹。
「溫瑜,醒了啊,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她神采飛揚,面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跟沈臨硯達成共識後,溫嬌心裡那點慌張也沒了,現在就只剩下一件事,趕在父親開口前讓這個窩囊廢主動答應聯姻。
「海市林家你知不知道?」
昨晚知道的。
「我們溫家要和林家聯姻了。林氏資本可是全球呼風喚雨的存在,旗下的醫藥集團研發更是一流,姐姐想著,你和林家聯姻,說不定手腕能徹底治好呢,你可是我們的天才畫家,如果一輩子都變殘廢,豈不是太可惜了?」
溫嬌說著,伸手抓起溫瑜搭在毯子旁的手臂,想要展現姐妹情誼,不料卻被冰涼的觸感嚇到,下意識又丟出去。
溫瑜就這麼安靜的,像個病弱的玩偶,一動不動,毫無反應。
「溫瑜,你什麼意思,我可是一片好心!」
溫嬌覺得自己被下了面子,假裝溫柔的語氣有些繃不住。
或許人痛太久心就會麻木,溫瑜此刻甚至有些想笑。煞神?昨晚溫嬌是這麼說的吧,讓她這個殘廢嫁煞神,廢物利用。
「可是——我就要和臨硯哥哥訂婚了。」
她沒錯過溫嬌眼中一閃而逝的猙獰。
「姐姐那麼漂亮優秀,林家肯定更喜歡姐姐,反正臨硯哥哥也不嫌棄我的殘疾。」
她繼續說,甚至有心情欣賞溫嬌極度想要發火卻強行壓抑的變臉。
「臨硯哥哥說過,哪怕全世界都拋棄我,他也不會。所以姐姐不必替我可惜,我也不必替姐姐去林家享福。」
話音剛落,溫嬌徹底壓不住暴躁的情緒,伸手打翻了床邊的水杯。
碎裂的瓷片聲傳來,深入骨髓的黑暗片段閃過,溫瑜身體猛的一顫,指甲緊緊掐著掌心來抵禦本能的恐懼。
溫嬌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髒污。
「識趣點吧,主動去找爸爸答應聯姻,爸媽看在你聽話的份上,日後肯定不會虧待你,我們溫家以後就是你的靠山。你要非擰著來,等到爸爸發話命令你去,那就得不償失了。」
看溫瑜那副油鹽不進還略帶挑釁的模樣,溫嬌陰惻惻地提醒道。
「而且,你真的以為現在的你還能配得上臨硯?」
「你也這麼認為嗎,臨硯哥哥?」
溫瑜抬眼,看向門口的沈臨硯,開口問。
一道清雋挺拔的身影逆光而入。
沈臨硯端著一個餐盤走進來。他眉眼溫潤,依舊是那副溫柔寵溺的模樣。
「餓了吧,來吃點東西。」
沈臨硯了解溫瑜,更了解溫嬌。
有溫嬌在的場合,溫瑜都沒什麼存在感,唯獨她的一雙眼睛看過來時,就如同此刻,專注地看著他,仿佛整個世界都不存在,只有他。
他的心被觸動了一瞬,唇角笑意不變,用眼神示意溫嬌。
溫嬌有些不甘心地瞪了沈臨硯一眼,起身摔門離開。
空氣一時寂靜,沈臨硯放下餐盤,坐在床邊,伸手牽著溫瑜的手,細細摩挲她的手腕,如同之前做過的無數次安撫動作。溫瑜垂下眼眸,遮住眸中的嘲諷,只覺得傷疤處疼得厲害,像是有針在扎,有火在烤。
「不高興了?」沈臨硯抬起她的下巴,看她躲閃的模樣,輕聲笑道,「是不是心裡生悶氣呢,不敢跟你姐直說沒關係,臨硯哥哥在這裡,永遠做你的後盾。」
怎麼會有人如此殘忍又冷血,才用刀子扎得她血淋淋,轉臉又能一副溫柔模樣撫摸她的傷疤。
溫瑜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漆黑的瞳孔乾淨又冰冷,靜靜望著眼前演得投入的男人。
沈臨硯動作停頓,嗓音有些乾澀,「瑜瑜,你姐怕增加你的心理負擔沒有說清楚,溫家眼下正經歷著一場巨大的危機,一著不慎便滿盤皆輸,林氏資本十分看中溫家的潛力,主動提出注資,但雙方想要進一步深度合作,溫家也必須拿出誠意來。」
「所以呢?」他曾經是她的救贖,現在是想要毀滅她的幫凶。
「所以,我們需要你出面。瑜瑜,你先去林家呆一段時間,剛好也能治療你的舊傷,等危機過去,臨硯哥哥親自把你接回來。」
沈臨硯不舍地摸摸她的頭,這朵小花是他親手澆灌長大的,一時之間要放手,還真有些捨不得。
溫瑜沉默,柔順的烏髮披散在臉側,整個人仿佛稍稍一碰就會碎掉。
「就是有一件事不要誤會臨硯哥哥。」
沈臨硯組織好語言,上前將她小心翼翼擁入懷中。
附在她耳畔緩緩開口:「等你去了林家,為了集團的平穩過渡,我和你姐必須站出來繼續完成原計劃的訂婚儀式,這也是沈溫兩家原定合作的一部分。瑜瑜你放心,我和你姐就是逢場作戲,在我心裡,妻子的位置只有你。你在林家安心治療,等著我。」
或許整個世界都分崩離析過,人的承受能力便會不斷增強。
溫瑜一直在想,都到這種時候了,為什麼沈臨硯還能繼續深情款款地演下去?
他和溫嬌必須站出來完成訂婚……還委屈他們做出了犧牲?
以往他的懷抱會讓她覺得幸福,可現在,她仿佛還聞到了若有似無的櫻桃香水味道,溫嬌愛用的香水!
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感襲來,她呼吸急促,猛地把他推開,衝進洗手間開始乾嘔。
沈臨硯沒料到她反應會這麼激烈,等他走過去,溫瑜已經像一個搖搖欲墜的紙片,臉上布滿淚水。
「瑜瑜……」
「你說過會永遠愛我,為什麼你又要和我姐訂婚?」溫瑜嘴唇都在顫抖,身體冷得像是剛從冰窖里爬出來,「你現在又要開口讓我嫁別人,那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算什麼?」
「瑜瑜你聽我說——」
「我不聽!」溫瑜崩潰哭喊,「臨硯哥哥,不論你說什麼,我都不要離開你!你走,我不要看到你!」
沒想到溫瑜比他想像中還要愛他,沈臨硯被趕出門的同時還在享受著這種痛苦的甜蜜。
沈臨硯離開後,房間終於徹底安靜。
溫瑜擦掉臉上的淚,眼底的脆弱和崩潰消失無蹤,鏡子中的眼眸滿是冷靜。
她要讓所有人以為她還是那個痴情懦弱只知道無助哭泣的溫瑜,這樣才不會有人防備。
片刻後,樓下客廳傳來溫父的厲喝聲。
「溫嬌,我不管你現在跟誰談,給我統統斷掉,準備和林家聯姻!」
溫父終於坐不住了,資金鍊岌岌可危,銀行、合作方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剛才林氏資本的電話徹底摧毀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憑什麼,你還是不是我親爸,憑什麼要推我入火坑!」
溫嬌如遭雷擊,失控大喊。
溫父怒不可遏,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溫母和小兒子溫承宗一左一右抱著溫父求情。
「老公,嬌嬌那麼好的孩子,你怎麼忍心啊!」
「爸爸,大姐對我好,我要大姐!如果非要去聯姻……不是還有二姐嗎,反正二姐不喜歡我們這個家,為什麼不讓二姐去!」
溫嬌從地上爬過來抱住溫父的腿,哭得悽慘無比。
「爸,你這是逼我去死啊!溫瑜也可以嫁,為什麼偏偏是我?」
樓梯轉角處,溫瑜站在那裡,看著團結友愛的一家人,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嘲諷笑意。
「溫瑜,父母養你這麼大,眼下家裡大難臨頭,你難道不應該做點什麼?」
溫母已經看到了她,率先發難。
大廳里的哭鬧聲瞬間停了,所有人目光都看過來。
溫瑜迎向父親鐵青的臉,臉色蒼白柔弱,眉眼間滿是溫順,「爸,我也是剛聽說家裡出事,只是我哪裡都比不上姐姐,右手又殘疾,怕是幫不上什麼忙。」
溫父有些怔忪,他很久沒仔細看小女兒,根本預料不到她這麼瘦弱。
「不,你可以的溫瑜,你能幫上忙的!」溫嬌又哭起來,「爸,你看,溫瑜都同意了!」
「瑜瑜,我的乖女兒,可憐可憐你姐姐吧,」溫母把手腕上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褪下來戴到溫瑜手上,「你姐姐沒經過什麼事,她受不住的。」
溫瑜並沒有拒絕,她只是看著溫父。
最終,溫父開口。
「溫瑜,你怎麼說,如果你同意,我就和林家那邊說換一換人。」
「好啊,我願意替姐姐嫁去林家。」
一句話,讓大家都鬆了口氣。
「姐姐怕苦怕疼,我也怕,我只是不忍心讓父母一把年紀還左右為難。為家裡出力,替姐姐擋災,我願意!」她雙目含淚,帶著極大的不舍,「只是這麼去了林家,生死難料,怕是以後都無法在父母面前盡孝了。」
或許是她的表情太過真摯,一時之間就連溫嬌都被鎮住了。
「好孩子……」溫父溫母幾乎同時開口。
「爸、媽,其他的東西我都不要,我只要兩樣。屬於我的那份信託基金,折現打到我名下的帳戶,還有我們家在瑞士的工藝品廠過戶到我名下,據我所知是常年虧損狀態,我這輩子沒什麼指望了,就想做點和藝術沾邊的事情,您能答應嗎?」
客廳瞬間落針可聞。
溫父臉上的欣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衡量和猶豫。
一旦資產和廠子全權過戶,意味著家裡對這個女兒失去了掌控。
「我再考慮考慮。」溫父面沉如水,不知道在想什麼,轉身離開去公司。
溫瑜也不著急,她有的是耐心,可一旁的溫嬌已經怒氣衝天,又急又恨。
她給溫瑜安排好的人生劇本,溫瑜還想要來換取實打實的資產與產業。那個被她踩在腳底肆意欺凌多年的廢物,居然要借著這場婚事徹底翻身,跳出她的掌控!
溫嬌絕不接受。
媽媽答應過,等溫嬌走了那份基金就屬於她,更別說還有那個鐲子!
沒人可以搶走她的好處,溫瑜更不行。
「來人,把她給我鎖進閣樓儲物間。」
溫嬌冷聲下令,語氣強勢霸道。
傭人不敢違抗,立刻上前架住溫瑜的手臂。
溫瑜沒有掙扎,只是淡淡看了溫嬌一眼。她料到溫嬌會不甘心,卻沒料到她依舊和小時候一樣,只會用這般陰毒卑劣的手段。
昏暗密閉的閣樓儲物間,常年不見天光,潮濕悶熱,灰塵漫天,溫嬌囑咐過傭人不許打掃。
房門被重重鎖死,隔絕了所有光線與聲響,徹底將溫瑜困入無邊黑暗。
溫嬌站在門外,隔著厚重的門板,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病態的惡意。
「溫瑜,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主動放棄你要的那些資產和廠子,無條件替我嫁去林家,我就放你出來。不然,你就在裡面給我好好反省。給臉不要臉的東西,還想翻天!」
沒過多久,門縫處傳來細碎的沙沙聲響。
肉眼看不見的細小的毒蟲順著縫隙爬入,潮濕的腐腥氣傳來。
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她只要稍稍不順溫嬌的心意,就會被關在這裡,被這些毒蟲圍困恐嚇,被黑暗與絕望裹脅,逼到低頭認錯妥協。
封存多年的童年陰影瞬間翻湧,將溫瑜死死釘在原地。
密閉空間恐懼症驟然發作。
空氣越來越稀薄,悶熱的氣流裹著腐腥氣味鑽入鼻腔,胸腔發悶發緊,呼吸驟然急促。眼前無盡的黑暗不斷擠壓,像是無數雙手從四面八方襲來,死死攥住她的四肢與脖頸。
生理性的恐懼讓溫瑜四肢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料。
她想喘氣,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吸不到氧氣的痛感,眼前陣陣發黑,頭皮發麻,指尖痙攣。
過往的絕望記憶層層疊疊壓來,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明明已經長大了,明明已經勇敢地想要衝出去,明明……在反擊了。
可刻入骨髓的心理創傷,不會輕易放過她。
溫瑜緩緩順著牆壁滑落,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痛到麻木,又像是被火球包裹炙烤,她甚至能聽到蟲子啃食自己的聲音。恍惚間,似乎有風聲傳來。
螺旋槳撕裂濃稠的夜色,巨大的風將樓頂綠植颳得凌亂不堪。
一架通體純黑的私人飛機霸道停在溫家樓頂,艙門開啟,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出現。
他的嗓音冷冽低沉,命令中帶著想要毀滅一切的滔天怒火。
「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