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個哨卒憑什麼和我比?
兵甲鏗鏘,馬蹄錚錚。
定邊堡來了一標騎兵,總共五十幾人,個個騎著高頭大馬,甲冑刀槍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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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騎為首,堡長趙吉瑞,五十來歲,穿著一身綢緞袍子,腆著肚子臉上掛笑。
身旁是其幼子趙勇,二十出頭,穿著嶄新的百戶軍服,腰跨橫刀背負弓箭,初看長得倒也人模狗樣,只是再仔細看就能發現他一雙眼睛流露淫光,不時在周圍年輕婦人身上掃來掃去。
李連山攜家人從巷子走出,恭敬的朝馬上兩人下拜行禮。
「卑職黑山屯屯長李連山,參見趙堡長、趙百戶!」
趙吉瑞在馬上笑著拱手:「李老弟,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
李連山連忙起身回禮:「趙堡長,趙百戶,您二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李叔,咱們馬上就是自家人了,還客氣什麼。」趙勇笑眯眯地看向其身後的李茯苓,眼睛一亮,
「這就是苓兒妹妹吧?今年春節隨李叔來我家團拜見過,冬天衣服穿的厚,沒想到出落的這麼水靈!」
李茯苓沒接話,往吳起身邊縮了縮,趙勇目光一直落在李茯苓身上,看得李茯苓渾身不自在。
趙吉瑞經驗老辣,看著少女盤發和其身旁的男子,刻意問道:「喲,李屯長,這位好漢是?」
李連山還沒說話,吳起先一步站出來,朗聲道:「趙堡長,我叫吳起,是黑山屯的軍戶,今天來向李屯長提親,我和茯苓兩情相悅,屯長已經答應將女兒下嫁於我!」
校場上頓時一靜,只有馬匹的響鼻聲。
趙吉瑞臉上笑容一僵,隨即恢復如常,但眼神已然冷冽。
「哦?提親?」
趙吉瑞故作訝然,轉頭看向李連山,「李屯長,這是怎麼回事?咱們兩家不是說好了嗎?」
李連山額頭上冒出汗來,嘴唇哆嗦了兩下:「趙堡長,這...這事說來話長...」
「什麼說來話長,」李茯苓見父親被為難,站出來梗著脖子說道,
「我跟吳起哥從小就定了娃娃親!我爹當年跟他爹是生死兄弟,也是臨終託付,這事屯裡的老人都知道!」
「娃娃親?」趙勇嗤笑一聲,語氣帶著點陰陽怪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說了,李屯長,你也沒跟我說過這茬兒啊。」
趙吉瑞臉色一沉:「李連山,你這就是在糊弄趙某了!」
李連山心裡叫苦,又不敢得罪趙吉瑞,硬著頭皮說:「趙堡長,實在是對不住,是孩子自己有了主意...我這個當爹的...」
「孩子自己有主意?」
趙勇不屑道,目光打量著吳起,「這位吳兄弟看著面生啊,既然是黑山屯軍戶,伍長以上的我都有印象,不知你在哪兒當差?」
「黑山關哨所,哨卒。」吳起說。
「哨卒?哈哈哈……」
趙勇笑得更明顯了,「一個區區哨卒,還想取娶屯長的閨女?你知道我爹為了這門親事,準備了多少聘禮嗎?」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疊紙張:「三百兩銀子的銀票,外加定邊堡西街一棟三進的宅子地契,還有李屯長本人的委任狀,他這些年戍邊有功,也會和我一樣升為百戶!」
校場上響起一片屯民抽氣聲,這門親事李屯長要是答應,當真是飛黃騰達了!
趙勇抖了抖那張紅紙,看著吳起:「吳起,你一個哨卒憑什麼跟我比?」
吳起從懷裡摸出一隻錢袋子,淡淡道:
「二十幾兩碎銀,我的全部身家。」
「哈哈哈……二十兩?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趙勇嗤笑不已,身後五十多名騎兵也是大笑出聲,而一眾屯民則是接連嘆氣搖頭。
吳起沒理他,轉頭看向李連山:「李叔,我還有軍功。」
李連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對!昨天吳起在黑山關殺了三個韃子!人頭我已經驗過了,正打算上報定邊堡,而後任命其為伍長!」
趙吉瑞眉頭一皺:「三顆韃子人頭?」
「沒錯,」李連山說,「原伍長王大柱通敵被殺,韃子哨騎被吳起射殺三人逼退,其中還有一個是韃子的什長,這事哨所的張麻子他們都能作證。」
「王大柱死了?」趙勇臉色變了變,隨後轉移話題:「一個哨卒,如何能射殺三個韃子?」
「趙百戶,你既然能當上百戶的,想必也是軍功在身,弓馬嫻熟,咱們不妨比試一番?」
吳起見其人隨背弓跨刀,但明顯被酒色掏空了底子。
「我為何要跟你一個哨卒比試?」趙勇嘴角一扯,自己怎麼當上的百戶心裡有數。
「哦?趙百戶不是質疑我的軍功,怎麼,怕輸給我一個區區哨卒?」吳起反問。
「夠了!軍營不是江湖擂台,你既然要證明自己的軍功,本官不妨親自考較一番...」趙吉瑞替幼子出言解圍。
「趙堡長準備如何考較在下?」吳起看著這個笑面虎。
「唔...」
趙吉瑞摸著鬍鬚環顧校場四周,最終停在校場大門隨風飄蕩的燈籠上。
「本官也不為難你,此地距離校場大門不過百餘步,你若是能射中懸掛燈籠的繩索,本官自當親自任免你為黑山哨所伍長,若是射不中...勇兒,軍中謊報軍功當如何?」
趙勇狠厲道:「謊報軍功者,當斬首示眾!」
校場上再次炸開了鍋,昨天雖然眼見吳起射中銅錢,但那好歹是個固定靶,但此時燈籠飄無定型,要想射中無疑難如登天!
「趙堡長,雖然你的考較有點以力壓人,但我...」吳起淡淡道。
「吳起哥!」李茯苓急了,吳起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但我有個要求,若是我能射中,還請趙大人成全在下與茯苓的婚事,不要為難李屯長。」
「呵呵...這是自然,本官一向寬宏待人!」趙吉瑞面帶笑容。
「爹!」趙勇還欲發難,卻被趙吉瑞用眼神阻止。
「一言為定!還請大家為我做個見證!」
吳起轉過身深呼吸,從背後解下那把牛角弓,又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拉弓如滿月。
校場上幾百雙眼睛盯著他,李連山父女倆握緊了拳頭,趙吉瑞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趙勇已經把手握在刀柄上。
此時此刻,吳起回憶前世的十年如一日的訓練場,想起為國拿下世錦賽金牌...
「120米,風速中等規律,無明顯側風,偏左三度,瞄點矯正——發!」
弓弦鬆動,箭矢如流星划過。
「啪——」
繩索崩斷的聲音在校場上響起,緊接著燈籠「嘭」的一聲墜落在地。
「吶,這就是專業!」吳起心中波瀾不驚,但此刻校場上卻如同流星撞地球一般,炸了!
「射...射中了!」
「這是神跡!神跡!」
「我的天,黑山屯出個神射手!」
屯中軍法官跑過去查驗,聲音無比自豪:「確查,箭矢射斷吊繩!」
「吳起哥!」李茯苓飛奔撲向吳起,撲在懷中喜極而泣。
李連山猛地鬆了口氣,轉頭看向趙吉瑞,後者的臉色鐵青,他兒子趙勇驚愕的表情更精彩。
吳起安撫趙茯苓後,收弓走到趙家父子面前,拱手朗聲道:「兩位大人,承讓了,還請信守諾言!」
趙勇喉頭滾動,最終是一言不發。
「本官自當應允你為伍長,這是李屯長的職權,至於他本人的百戶之職,本官還需考慮一番!」
趙吉瑞冷冷說道,隨後帶著趙勇及那隊騎兵揚長而去。
馬蹄聲遠去,校場上的歡呼一片.
李連山看著吳起,臉上表情複雜:「好小子!真給咱黑山屯長臉啊!只是這以後....」
吳起神色從容道:「李叔,要想護住茯苓和黑山屯,光升伍長還不夠!我得繼續積攢軍功往上爬,在實打實的軍功面前,就算是堡長,也得捏鼻子認下!」
李連山看著他,眼中滿是讚賞:
「你有這個心是好事!今天中午就在家拜堂成親,然後儘快帶茯苓返回黑山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