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位置,我勢在必得


  隨著林燁出劍,御花園內一陣驚呼。

  長劍掠過,帶起陣陣凌厲劍氣,將高台邊的幾盆菊花掃得亂花飛濺。

  不少離得近的貴女驚叫起來,連連退避。

  三公主也被嚇了一跳,被侍衛護住後,還在怒罵:「粗鄙武夫,毀了這麼好的花兒!」

  紗簾後的明華也皺起了眉頭:「他到底想幹什麼?」

  林燁沒有理會他人的反應,在漫天紛飛的花瓣中,他一躍而起。

  這幾天,他除了查帳,就是在適應原身的身體。

  原身在別的方面,確實就是個紈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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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兵器造詣上,卻深得林擎的真傳。

  他前世沒學過劍,對劍招也不了解。

  所以,他索性將身體交給了記憶,心隨劍動!

  當他閉上眼,嗅到的不是滿園芬芳,而是……血腥滿腔!

  花叢之中,劍影掠動,攪弄秋日霜寒。

  隨著劍氣綻開,方才還在下面喊著「成何體統」的文人盡數噤聲。

  只見林燁一躍而起,目光落在高台的四根柱子上。

  劍花飛綻,竟然輕而易舉破開石柱,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痕跡。

  站在高台邊的內侍看得瞠目結舌,下意識跟隨林燁的動作念出來。

  ——「強欲登高去……」

  記憶里,邊塞風雪漫天。

  年幼的林燁跟隨林擎,站在城樓之上。

  風雪夾雜著戰火硝煙,城牆腳下,都是將士骨血。

  ——「無人送酒來……」

  林擎牽著他,神色冷峻地看著遠處的北莽。

  「燁兒,你看好了……」

  ——「遙憐故園菊……」

  「我大夏男兒,若為保家衛國……」

  ——「應傍戰場開!」

  「甘死如飴!」

  ——當!

  最後一劍落下,長劍應聲斷裂。

  御花園內,漫天飛花,如同邊塞的風雪,鋪天蓋地而下。

  林燁獨自站在高台之上,以筆為劍,叩問人心!

  許久,園內都無半點聲響。

  紗簾內,蕭清漪不知道何時站起身來,美眸緊盯著那四行詩,最後落在林燁身上。

  劍斷了,可他脊樑未彎。

  高台下,公子貴女悉數噤聲,一個個面色煞白,不知如何反應。

  崔珏早就在林燁劍起之時,就已經退回到席位之中。

  那張高冷傲氣的臉,此時神色僵硬。

  「這怎麼可能呢……」

  林燁從記憶中抽身,隨手一扔,斷劍回到了那名侍衛的劍鞘之中。

  「抱歉,你的劍,我將軍府來賠。」

  言罷,他才轉過身來,掃過下方席位上的一眾男女。

  最後,目光定格在剛才叫囂得最厲害的幾人身上。

  「諸位生在京城,眼下御園金菊,笙歌雅宴。」

  「可北疆塞外,同季秋菊,卻傍著烽火沙場而生。」

  「剛才崔公子詠菊,言君子守身高潔,爾等便認為,文人作詩讚是雅,我等武將舞刀弄劍是俗,不配賞這菊花……」

  他目光如炬,眼神中仿佛夾雜著他剛才的劍影。

  所過之處,竟然沒人敢對視。

  「可天下菊花,不獨生於文人筆下!」

  「何謂風雅?紙上詩詞是雅,護國安邦亦是雅!」

  「沒有你們口中的『一介武夫』,哪有爾等在此寄情花草的閒適?」

  「爾等又怎敢斷言,握刀之人,不解秋光!」

  崔珏臉色青白交加,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林公子此言未免太過偏頗!治國安邦,終究要靠文韜法度、禮樂教化,豈能僅憑一劍一詩,便輕天下文士?」

  林燁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崔公子哪裡的話,我沒輕視天下文士,我只是輕視你而已。」

  「你!」崔鈺大怒。

  可林燁已經開始繼續道:「在下輕視的,是你這種輕空談風骨,不知烽火的文士!就算你筆下的菊花再怎麼傲霜高潔,可若北疆不在,這滿園秋菊也只會像故園的菊一樣,傍著戰場而開!」

  「到那時,你的詩,能退北莽的兵嗎?」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眾人一片死寂。

  崔珏踉蹌著退了半步,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至於趙渙,整個人目瞪口呆,一張嘴都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是他認識的那個林燁嗎?

  就連方才被林燁目光掃過的幾個貴女小姐,瞬間臉色煞白,難堪之色溢於言表。

  林燁雖然沒提三公主,但剛才叫囂武夫最起勁的就是她,此時最難堪的也是她。

  蕭錦薇還從沒被人這樣當眾駁斥過,一雙美眸噙著眼淚,看林燁的眼神無比怨毒。

  一旁的崔珏,臉色也沒好看到哪裡去。

  他的高潔姿態,都險些沒能維持得住。

  明明一炷香前,他才接連三首佳作技驚四座。

  可此時,林燁以劍為筆,聲聲叩問,叫人無言以對。

  至此,誰還記得他那三首詩?

  即便記得,在花園中悉心照料生長的嬌花,又如何能與戰場上破土而出向死而生的野菊相提並論?

  林燁挑選的這首詩,是前世岑參所作的《行軍九日思長安故園》。

  這詩不如那些名篇詩句出名,但卻無比貼合此刻。

  化作耳光抽在人臉上,也夠響亮!

  「好啊!說得好啊!」

  將門那邊立刻有人叫了起來,雖然不知道好在哪裡,但也揚眉吐氣!

  起鬨聲中,就連趙煥這個不清不楚陣營的傢伙,也跳了起來,亢奮道:「罵得好,罵得好!」

  而林燁表情淡淡,一眼掃了過去,傲然而立。

  直到這時,在高座上皇帝的聲音才終於響起:

  「好詩,好劍,好心性!」

  眾人抬頭,便見皇上不知何時站起身來。

  之前崔珏連作三首詩,皇上都只是倚靠在座椅上,不咸不淡地幾句誇讚。

  而此時,他竟然站起身來,衝著林燁讚賞地點點頭。

  「不愧是林擎的兒子,這劍法、這詩句、這心性,都頗有林家的風骨!」

  帝王起身,眾人下跪。

  唯有林燁,仍舊佇立在原地,不卑不亢,只是彎腰拱手:「謝陛下!」

  皇上哈哈一笑:「你倒是不謙虛。」

  林燁也是一笑:「陛下若是誇別的,或許臣還得自謙一番。可陛下說我像我的父輩,這份誇讚實在是難以拒絕。」

  「你這句話,若是林擎在此,也會這麼說。」

  他們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下面的人跪著,人人心思各異。

  誰也沒敢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倒是高總管垂著眼,心裡明鏡似的。

  崔公子三首詩再好,也只是文人風雅;可林公子這四句,剛好戳中了陛下的心病!

  北疆連丟三城,朝堂上文官還在天天扯後腿、打壓武將,陛下早就想敲打敲打了。

  今天這齣,與其說是林燁贏了詩,不如說是他剛好踩中了陛下的心思。

  而崔珏臉色極其難看,都只能乖乖低著頭,將攥緊的拳頭藏進袖子裡。

  就連臣子席位上,都無一人再敢言語。

  此時,皇上再度開口:「賞菊宴尚未結束,可還有人再來斗一斗林燁這首?」

  眾人低垂著腦袋,又是許久的寂靜。

  見無人再應答,皇帝仿佛早有預料,他看向了林燁:「看來,今日的魁首,應當就是你了。」

  「說說吧,今日你又想要什麼賞賜?」

  一聽這話,眾人紛紛緊張起來。

  特別是崔珏,下意識抬起頭,緊盯著林燁的背影。

  而這一次,林燁才終於半跪下來,卻腰背挺直,擲地有聲。

  「賞賜不敢提,但,林燁自薦,願為太子伴讀!」

  一句話,再度讓現場炸開了鍋。

  眾人有些不可思議。

  雖然都知道,今天的賞菊宴,就是為了給太子挑選伴讀。

  可是人人都避而不談,最起碼不敢像這樣光明正大地自薦。

  就不怕皇上懷疑他別有用心?

  而直到此時,一直坐在皇上身邊,全程神遊天外的小太子終於回過神來。

  看向林燁的眼神,震驚又憤怒。

  林燁卻全然不顧他人的議論和眼神,仍舊抱手半跪,十分執著。

  皇帝微微眯眼盯著他:「你想做太子伴讀?倘若——朕不允呢?」

  不允?

  東宮陰老子一手,這太子伴讀,還非我不可了!

  林燁抬頭,神色坦然:「陛下,在下自請為太子伴讀,有三條理由。」

  皇帝微微揚眉:「講。」

  「其一,陛下方才說,臣的詩好、劍好、心性好。既如此,臣斗膽認為,像臣這等人才,放在宮外吃酒賞花,未免浪費。不如給太子做個伴讀,物盡其用。」

  皇帝笑了一聲:「你倒是不謙虛。」

  「其二,」林燁繼續道,「太子殿下年幼,身邊多是文臣之後、詩書之家。臣是個粗人,不懂吟風弄月,但臣懂邊關的風往哪邊吹,懂北蠻的馬蹄聲和戰鼓聲有什麼區別。殿下將來要治理的是整個天下,總該有人告訴他,天下不止有御園金菊,還有邊塞烽煙。」

  這話說完,小太子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其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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