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訪寡婦家門


  林驍循著野豬腳印,在深山裡走了一個多時辰。

  雪地難行,但林驍卻始終沒有放棄。

  終於,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他看見了那個大傢伙。

  一頭棕黑色的野豬,正用長嘴拱開積雪,翻找草根和橡果。

  它肩背高聳,獠牙外露,目測不下二百斤,渾身鬃毛在雪光下泛著油亮。

  林驍屏息,緩緩搭箭。

  野豬渾然不覺,仍在埋頭覓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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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弦拉滿,指尖一松。

  「嗖——」

  箭矢破空,精準扎進野豬脖頸與肩胛的銜接處。

  那是野豬的要害,皮薄,血管密集。

  「嗷——!」

  野豬發出一聲悽厲嘶吼,猛地人立起來,又重重落地。

  它轉頭,血紅的小眼睛死死盯向林驍的方向,隨即撒開四蹄,朝密林深處狂奔。

  林驍不慌不忙,收起弓,循著雪地上的血跡追去。

  血跡斷斷續續,灑在雪上格外刺目。

  追了約莫半個時辰,在一處枯木堆旁,他再次見到了那野豬。

  它已力竭,側躺在地上,腹部劇烈起伏,脖頸處的箭杆隨著呼吸微微顫抖。

  但那雙眼睛仍瞪得滾圓,充滿凶光。

  林驍在十步外站定,再次搭箭。

  「嗖!嗖!嗖!」

  三箭連發,分別釘入咽喉、心口、眼窩。

  野豬最後抽搐幾下,終於不動了。

  林驍這才上前,踢了踢豬身,確認死透。

  他拔出箭矢,在雪地上擦淨血跡,收回箭囊。

  這頭野豬,少說二百斤。

  省著吃,夠一家四口撐過這個冬天。

  若拿去賣,能換不少銀錢。

  但怎麼弄下山,是個問題。

  日頭已到中天。

  林驍找了塊石頭坐下,從懷裡掏出乾糧,啃了起來。

  吃完,體力恢復些許,他起身,將野豬四蹄捆緊,找了根粗木穿過,扛上肩。

  真沉。

  他咬緊牙,一步步往山下挪。

  終究是上了年紀,走一段就得歇一會兒。

  等到村口時,已是黃昏。

  幾個村民正在井邊打水,見他扛著這麼大一頭野豬,全都瞪直了眼。

  「我的娘……老林頭打的?」

  「這寒冬臘月的,還能獵到野豬?」

  「還是這麼大一頭……」

  有人湊上前,滿臉堆笑:「林老哥,好本事啊!這豬……分點兒?」

  林驍停下腳步,喘勻了氣,笑道:「想要肉?行啊,拿錢來換。」

  一個胖婦人訕笑:「都是鄉里鄉親的,互相幫襯幫襯唄,你這麼一大頭,也吃不完……」

  「吃不完我賣縣城去。」林驍說完,扛起豬繼續走。

  那婦人臉色難看,啐了一口:「小氣鬼!」

  旁邊有人嘀咕:「人家憑本事打的,憑什麼白給你?」

  「就是,以前你們還說人家是老色鬼呢……」

  林驍充耳不聞,徑直往家走。

  有些人,平日嚼他舌根最歡,現在想來占便宜?門都沒有。

  林家小院。

  姐妹三人坐在堂屋,都沒心思做活。

  蘇馨月不時望向窗外,眉間憂色濃得化不開。

  「都這個時辰了……」她喃喃道。

  「林伯本事大,不會有事的。」冷清雪低聲說。

  上官飛燕趴在桌上,有氣無力:「我餓了……」

  話音剛落,院門被敲響。

  「林伯回來了!」蘇馨月眼睛一亮。

  上官飛燕跳起來衝去開門。

  門一開,她整個人呆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林驍扛著野豬邁進門,將豬「砰」一聲扔在院中雪地上,長長舒了口氣。

  「這、這是……」上官飛燕結結巴巴。

  蘇馨月和冷清雪也跟出來,看到地上那頭龐然大物,全都驚得說不出話。

  「林伯,」蘇馨月好不容易緩過神,「這野豬……是您打的?」

  「不然呢?」林驍笑了笑,活動發僵的肩膀。

  冷清雪蹲下身,仔細查看豬身上的箭傷,抬頭時眼中難掩震驚:「這麼大的野豬,便是壯年獵戶也未必能拿下,林伯,您……當真勇武。」

  上官飛燕激動地衝過來,一巴掌拍在林驍背上:「老頭!你可以啊!老當益壯!」

  林驍被她拍得一個踉蹌,瞪她:「輕點,這把骨頭要散架了!」

  「胡說,你硬朗著呢!」上官飛燕笑嘻嘻的。

  「別貧了。」林驍擺手,「清雪,燒水,馨月,準備大盆,飛燕,去拿刀。」

  三人立刻動起來。

  天還沒黑透,得抓緊處理。

  林驍麻利地給豬褪毛、放血、開膛。

  他手法嫻熟利落,下刀精準,剔骨分肉如行雲流水。

  上官飛燕在一旁看得眼睛發直,忍不住道:「你這刀法……比殺豬匠還厲害。」

  林驍沒接話,專注手上的活。

  蘇馨月拿著布巾,不時替他擦去額頭的汗。

  「林伯,歇會兒吧?」

  「天快黑了,得弄完。」

  他將豬肉分成兩扇,一半留著自己吃,一半準備明日去賣。

  肉切成粗條,抹上鹽,碼進大盆里醃著。

  內臟另放,豬肝、豬心洗淨,晚上能加菜。

  等全部處理完,天已黑透。

  蘇馨月端上熱騰騰的肉湯,林驍又快手炒了盤爆炒豬肝,香氣撲鼻。

  四人圍坐,屋裡暖意融融。

  蘇馨月一個勁兒給林驍夾肉:「林伯,您多吃點。」

  「你們吃,不用管我。」

  「那怎麼行,」蘇馨月眼圈微紅,「若不是您,我們哪吃得上這樣的飯菜……」

  冷清雪默默夾了塊豬肝,放進林驍碗裡。

  她不太會說話,但眼神里的感激,林驍看得懂。

  上官飛燕看著她們,撇撇嘴,自己埋頭猛吃。

  飯後,林驍歇了片刻,從醃肉盆里拎出兩大塊肉,用草繩系好。

  「林伯,您去哪?」蘇馨月問。

  「明日要去縣城賣肉,我去村長家借馬車。」林驍走到門口,又回頭,「飛燕,豬皮洗乾淨。」

  「哦,好的。」上官飛燕應得乾脆。

  林驍點頭,推門沒入夜色。

  村長家住在村東頭。

  老陳一家五口正圍桌喝稀粥,見林驍拎著肉進來,眼睛都直了。

  「老林!你這……」村長陳老栓站起身,又驚又喜。

  「今天運氣好,打了頭野豬。」林驍將一塊肉遞過去,「給孩子們解解饞。」

  陳老栓搓著手,不好意思接:「這、這怎麼行……現在是荒年……」

  「拿著吧。」林驍塞進他手裡,「明天馬車借我用用,我去縣城。」

  「沒問題!」陳老栓連忙道,「一早就給你備好!」

  他老婆也熱情招呼:「老林,留下喝兩杯?」

  「不了,還得回去。」林驍擺擺手,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麼,回頭道,「老陳,柳大山家前日失竊,你可知道?」

  陳老栓嘆氣:「知道,可雪天沒留什麼痕跡,難查。」

  林驍笑了笑:「我估摸著,今晚賊人會來我家。」

  陳老栓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家有肉啊,子時前後,你若得空,不妨來我家瞧瞧。」

  說完,他轉身離開。

  林驍沒立馬回家,而是拎著另一塊肉拐向村西頭。

  村西有間孤零零的小院,住著個年輕寡婦,楊晚晴。

  二十八歲,模樣周正,卻命苦。

  嫁過三回,每回都是沒過門,男方就暴斃。

  村里人罵她天煞孤星,克夫克親。

  父母受不了閒言碎語,相繼病故,如今只剩她一人過活。

  林驍與楊晚晴的父親是故交。

  老爺子臨終前,拉著林驍的手,老淚縱橫,求他照看這苦命的女兒。

  這一年多,林驍隔三岔五送些糧食,趕走過幾撥想占便宜的痞子。

  也因此,村里關於他和楊晚晴的閒話,傳得十分難聽。

  林驍從不在乎。

  他拎著肉,走到院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晚晴,是我,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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