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黑漆弓與寸金鑿子箭
一行人往山上走,山道兩旁隨處可見牛頭山賊寇的屍首。
李崢問一旁的張隱:「山上情形如何?」
張隱回道:「這牛頭山就一條道上下,除了當場被咱們殺了的幾十個,其餘的賊人一個沒跑了。」
李崢點了點頭,又問道:「可上山搜過了?」
「還沒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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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崢道:「那便一道上去看看。」
眾人到了道觀前,看見百餘個牛頭山嘍囉被卸了刀槍,正齊齊跪在觀前空地上。
四周幾十把弓弩指著,卻是無人敢動。
李崢掃了一圈,隨手指了一個看起來膽子小的:「你。」
兩個嘍囉立刻上前,將那人從人堆里拎了出來。
那小嘍囉跪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大王饒命!大王饒命!」
李崢道:「我且問你,可知你家頭領在這山上藏了什麼?」
那人磕頭如搗蒜:「都在......都在觀後地窖里,俺們也不知是什麼。」
李崢朝張隱使了個眼色,張隱轉身便去了。
李崢又問:「被王景搶上山的小娘子在何處?」
那人支支吾吾道:「大王打上來後,便沒人看管,小人......小人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李崢正要再問,燕雲忽然面色難看地走了過來:「兄長,你該來看看這個。」
李崢心中生疑,隨他繞過道觀,走到一側山壁往下面看,臉色登時也變得難看起來。
只見一個女子蜷在亂石之間,身上不著寸縷,頭磕在一塊大石頭上,上面一片洇開的鮮血,已是徹底沒了聲息。
燕雲低聲道:「山上山下就這一個女子,該是那顧家的小娘子了。」
李崢點了點頭,微微嘆了口氣。
這孩子也是可憐,看著就十六七歲大小,正該是最好的年華,卻親眼目睹父親被殺,自己被賊人玩弄,母親更是......
北宮鈞天性疾惡如仇,見到這一幕已是眼眶微紅:「這等賊人,當真畜生不如!」
李崢站在那裡看了片刻,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好好一個富貴之家,一夜之間遭此橫禍,便是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何況一個孩子。」
「罷了,如此也算解脫了。」他轉頭吩咐道,「找件衣裳給她穿上,屍身好生收斂,我們走時帶上她。」
眾人應下,皆是唏噓不已。
不多時,張隱快步走了過來:「哥哥,找到地窖了。」
眾人隨他來到道觀後頭,卻見地窖門已經打開,嘍囉們正一箱一箱往外搬。
其中一口箱子已被撬開,李崢看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弓弦,心裡便咯噔一下。
弓箭為了保持形狀,弓梢與弓弦素來分開存放,待到用時再裝上。
難不成這批貨物只有弓弦而無弓梢?
自己要那麼多弓弦有什麼用?還用來上吊嗎?
好在後頭幾口箱子打開,儘是弓梢,卻是配套的一批貨。
李崢拿起一根弓梢,只認出是黑漆塗過的木胎,卻叫不出其他名堂。
一旁的北宮鈞開口道:「殿......哥哥,這是黑漆弓,能射一百五十步,以筋、角、木胎複合而成,乃是禁軍的制式弓箭。」
說了一半,他有些疑惑:「這等弓箭向來嚴加看管,怎會流落到山賊手中?」
李崢冷笑了一聲:「那些人之所以嚴加看管,是怕被其他拿了去,自己吃不到利益。」
見北宮鈞一臉不解,李崢繼續解釋道:「兄弟有所不知,這些弓是要賣給遼人的。」
北宮鈞面色驟變,隨即大怒:「何人如此膽大,這不是資敵嗎?!」
這時又有嘍囉喊道:「哥哥,這邊還有箭!」
幾人走過去一看,卻見那箭頭扁平如鑿,前端開刃,長相很是奇特。
北宮鈞驚道:「這是寸金鑿子箭!」
李崢好奇道:「有甚說道?」
北宮鈞面色凝重:「這種箭頭穿透力極強,專克札甲、鎖子甲等重甲,通過撞擊使甲片形變而殺敵,便是在邊軍都是極其稀罕的玩意。」
李崢心中只覺荒謬,這竟是破重甲的箭,要賣給遼人!
那麼問題來了,這天下哪裡的重甲最多?好難猜啊!
大周自己瘋狂造重甲,好把破甲箭賣給遼國,也是形成產業鏈了。
這群人真是毫無底線,這些箭頭若真運出去,保不齊哪天便會射死大周的將士!
他無心再看,吩咐燕雲道:「統計算清一下,把數目報給我。」
過了一陣,燕雲報來數目:弓梢三百、弓弦一千、箭矢五百束。
不說弓梢、弓弦,一束箭十二支,五百束便是六千支箭。
大周官造標準箭價值約七十文,相當於底層平民三天飯錢,一百二十支箭矢,便可換一頭耕牛!
如今光是這批箭矢折算下來,便是五十頭牛的巨款!
而且這還是珍貴的破甲箭頭,價值比普通箭頭更高,沒準都得翻上一番。
加上弓梢弓弦,著實是一筆不小的橫財。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如今山寨里能拉弓射箭的人,滿打滿算怕也湊不齊二百個。
回去得加緊練了,這弓箭之術大周官軍極重視,遼國男子更是出生就開始學,肯定是有其獨到之處的。
有句話說得好:軍器三十有六,而弓為稱首;武藝一十有八,而弓為第一。
李崢讓人將弓箭搬走,山上的財物也一併打包。
燕雲湊過來問道:「兄長,這些俘虜怎麼處置?都殺了?」
李崢詫異地看著他:「你說甚瘋話?如今梁山百廢待興,修橋建寨那麼多活兒,誰來干?」
「這可都是上好的『人材』,全都抓回去,莫給我養死了。」
燕雲咬牙道:「這群狗東西撿得一條性命,真是便宜他們了。」
北宮鈞也在旁點頭:「我不該一箭射死賊首王景,此等禽獸不如的畜生,該千刀萬剮才是!」
李崢搖了搖頭:「這世道便是如此,咱們替逝者報了仇,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拍了拍腰間那顆王景的頭顱:
「不過,這顆死人頭,倒還能再用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