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陣前鬥法
次日清晨,李崢升帳點將。
中軍帳里諸頭領各自待命,靈素子坐在旁位,脫了鞋旁若無人地摳腳。
李崢看了一眼,卻見他腳底板黢黑,不由嘴角微微抽搐。
只是如今當了許久的山大王,自也練就了些城府,心中雖然嫌棄,面上卻是如沐春風:
「道長,今日出陣人馬如何安排?請道長示下。」
靈素子拍了拍手上的腳皮,開口道:「大王傳令便是,貧道沒什麼安排,只看敵軍如何,貧道自有去處。」
李崢見他這般說,也不再多問,當即傳令各寨,一齊引軍起身,直抵大名府城下。
眾將齊到軍前,搖旗擂鼓,向官軍邀戰。
鼓聲震天,喊聲動地,梁山人馬排開陣勢,黑壓壓鋪了半里地,卻是旗甲鮮明,刀槍如林。
城上守軍見了,慌忙報與范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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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聞中登上城樓一望,見梁山軍容比前幾日更盛,心下先自怯了三分。
回頭喝道:「快去請達靈先生!」
不多時,達靈先生帶著一眾道童登上城牆。
幾日休養,他臉上氣色好了許多,依舊是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卻也沒被范聞中等人察覺。
他看了城下陣仗,也不多言語,照舊請了八百神兵,又帶了大小將校出城應敵。
韓忠、寇平兩個跟在後面,上次見了這道人的本事,此番卻是並無二話。
兩軍漸近對峙,各自射住陣腳,擺開陣勢。
梁山陣門開處,分十騎馬來,雁翅般擺開在兩邊。
左手下五將:燕雲、李寶、鍾虎、賀之翰、茂升龍。
右手下五將:汪元、了因、何道全、王鄺、薛義。
這十位頭領何等出眾,便是在梁山上都屬武藝高強之輩,如今一字排開,端的是威風凜凜。
中間三人,為頭的是鎮山東李崢,左邊乃是梁山泊掌握軍機的軍師唐生,右邊則是請來的外援靈素子。
此番對陣,雙方默契地捨去了斗將環節。
官軍自知自家本事,陣前斗將那是自取其辱,便都依賴著道人的法術。
李崢也懶得再去叫陣,能不能拿下大名府,不在自己能斬幾將,而在能不能滅了那妖道。
達靈先生也不多說,催馬出陣,拔出桃木劍來,左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後,猛地喝道:「疾!」
此言一出,他的臉瞬間少了三四成血色,但效果依舊顯著。
只見神兵隊裡捲起一陣黃沙,遮天蔽日,罩得天昏地暗。
喊聲起處,豺狼虎豹、怪獸毒蟲,從黃沙里一齊奔將出來。
勢頭比上回有過之而無不及,卻是毒蟲滿地爬,虎豹凌空撲,腥風卷著沙土撲面而來。
梁山眾頭領見此情形,雖早有準備,卻免不得心中緊張。
賀之翰在陣前咬牙道:「又來這套!端的可惡!」
李崢不慌不忙,轉頭看向靈素子:「請道長出手。」
靈素子微微一笑,開口道:「好說,好說,大王且看好。」
說罷,從懷裡摸出一張符籙來,兩指夾著迎風一晃,口中念道:
「天地清寧,邪穢潛形。」
「敕!」
念罷,將符籙往空中一擲。
只見那符籙化一道金光射去,正打進黃沙深處。
金光到處,毒蟲走獸紛紛墜地,如雨點般往下掉。
眾人定睛看時,哪裡是什麼豺狼虎豹,盡都是白紙剪的虎豹走獸,撒了一地,被風吹得滿陣亂滾。
再一看,卻是連漫天黃沙都停了下來。
八百神兵陣里,達靈先生臉色驟變,桃木劍險些脫手。
此番出手不比上次,上次何道全以風吹散,尚且算是互相抵消。
而此番法術,卻是從根本上滅了自己的法術,必是得道高人的手筆。
能有此等神通的,便是這大周的佛道高手中,也不過五人。
達靈先生心中一驚,隨即高喝道:「哪位道友來此處?緣何不來相見!」
靈素子慢悠悠催馬上前兩步,朝對面拱了拱:「貧道靈素子,上清一脈。」
兩人對峙,卻是一人仙風道骨宛若真仙,一人邋裡邋遢好似鄉村老農。
畫風完全不同的兩人,饒是誰來了都會認為達靈先生才是正派,靈素子不知死活。
達靈先生定睛一瞧,瞳孔猛地一縮,率先驚呼出聲:
「靈素子?你......你是玉真觀的?」
靈素子點頭道:「正是,貧道這些年聽說道友在外頭混得不賴,今日特來討教。」
「只是道友紅塵煉心,卻不好為禍人間。」
達靈先生臉色陰沉,冷聲道:「上清一脈,清靜無為,怎也管起凡間閒事來了?」
靈素子道:「師兄這話說得不對,你幫著官軍殺伐,拿活人精血餵藥,這叫不叫管閒事?」
「貧道師父說了,道友這些年根基耗得厲害,再不收手怕是沒幾年好活了,道友特來勸師兄一句,回頭是岸。」
達靈先生聞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老東西算得倒准。」
嘴上雖然罵著,但卻見其眉頭緊鎖,顯然是對靈素子的師父頗為忌憚。
只是開弓沒有回頭箭,達靈先生道法高強,道心卻是早已被仇恨蒙蔽。
莫說是玉真觀了,便是真有仙人來此,他也絕不會就此束手。
隨即,達靈先生把桃木劍一橫,厲聲道:「你既來了,貧道便要看看玉真觀這些年教了你什麼本事!」
說罷,將劍往掌心一抹,瞬間鮮血淋漓。
他又將精血塗了滿臉,宛若瘋魔地喝道:「起!」
這一回黃沙比前兩回更猛,平地捲起三丈高,沙中隱隱可見人影幢幢,似有千軍萬馬。
靈素子卻不慌不忙,又從懷裡摸出第二張符籙來,夾在指間晃了晃,笑道:
「道友,只此一招,對貧道卻是無用。」
說罷,手中符籙化作金光,再次飛入黃沙之中。
黃沙震盪,片刻消散於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