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在世項羽


  聽得武安青暗號,曹宿三人會意,齊齊往後一撤。

  趙千山正斗得興起,見對手忽然撤了,卻是哈哈大笑:

  「怎麼?這就慫了,梁山好漢不過爾爾!」

  武安青也不理他,撤出一段距離後,回頭看向本陣。

  後頭張隱令旗一展,兩翼弓弩手齊齊放箭。

  趙千山舞槊撥箭,撥得跟風車似的,可箭如飛蝗,到底有漏網的,一支箭正扎在他胯下白馬的後臀上。

  馬兒吃痛,人立而起,把趙千山掀了下來。

  趙千山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徒步舞槊,照樣撥箭不漏。

  武安青一揮手中長戟:「圍上去!」

  四將又齊齊殺出,這回趙千山沒了馬,腳下慢了不少,四般兵器圍著他轉,漸漸有些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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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危急間,官軍陣里一聲鑼響,七八個統制官一齊出馬,來搶趙千山。

  張隱在後頭看得真切,把令旗一擺,兩翼各出一彪人馬,截住官軍廝殺。

  戰場上頓時亂成一鍋粥。

  武安青四將圍住趙千山,官軍七八個統制又圍住武安青四將,張隱再帶人圍住官軍統制。

  一層裹一層,殺得塵土漫天,分不清誰是誰。

  正殺得難解難分,北邊官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悶雷似的馬蹄聲。

  張隱回頭一望,塵頭起處,一桿黑旗迎風招展,旗上斗大一個『李』字。

  再往後,還有『替天行道』、『水泊梁山』兩面大旗,『鎮山東李崢』、『快刀將賀之翰』、『焚天大聖袁沖』等號旗一路排開。

  張隱大喜過望,當即朝陣前喊:「哥哥來了!援軍到了!」

  武安青在陣中聽到聲音,立刻朝趙千山喝道:「趙千山!我哥哥親率大軍到了,你還不束手就擒?」

  趙千山喘著粗氣道:「放屁!老子何懼他李崢?!」

  嘴上雖硬,但心中也是一驚。

  這李崢速度竟然這般快,自己在東京得到梁山大軍盡出的消息後,便整頓兵馬趕來了。

  沒想到自己剛到地方,梁山那邊已經得手了。

  想必大名府已經遭了他的毒手,大名府庫藏那麼多兵器、糧食,梁山的實力又要大增了。

  想到此處,趙千山心中越發焦急,手中長槊再次加快,欲要趁李崢趕來之前斬殺一將,也好削弱一番梁山實力。

  然而武安青哪能如他所願?也不急著攻伐,只讓四將死死纏住他,等李崢大軍合圍。

  不多時,李崢率賀之翰、袁沖、茂升龍等一幹頭領殺到,梁山人馬漫山遍野壓過來。

  趙千山回頭一看,自家官軍前沿已被沖得七零八落,合圍之勢眼看要成。

  一名統制官上前來,慘然道:「將軍,快撤吧!那李崢有再世項羽之勇,待他來時,我們這一干人馬都要折進去!」

  趙千山聽聞此言,只覺得心中酸甜苦澀。

  李崢一個小兒,是自己的徒弟,又是手下敗將。

  自己都沒被人比作霸王,只叫個賽溫侯,他也配叫在世項羽?

  溫侯雖也勇猛,可如何與霸王相比?

  他向來崇拜楚霸王,將其當做奮鬥目標。

  可轉念一想,只有獨立於朝廷之外的梟雄才會被比作項羽,自己如今的身份還是朝廷武將。

  而這些新軍,乃是自家的班底,不是往日那些朝廷軍將,折了也就折了。

  父親和趙家百般謀劃,才掌握了兵權,萬不能毀在今日。

  當即一咬牙,喝道:「罷了!我今日認栽!」

  隨即翻身上馬,將長槊掛在鞍上,朝身邊統制官道:「走!」

  七八個統制官護著他往南便退。

  臨走之前,趙千山卻也不慌不亂,只留下一彪人馬斷後。

  這彪人馬約莫千把人,都是他手底下的老卒,披甲執槍,結成陣勢,緩緩後撤,不慌不亂。

  李崢率大軍趕到時,趙千山本隊已退出一里開外。

  武安青上前道:「哥哥,追不追?」

  李崢拿千里鏡望了望,見那斷後的千餘人陣型嚴整,退而不亂,便搖頭道:「不追了。」

  「咱們遠道而來,將士氣力不足,你帶的多是步卒,兩條腿攆不上四條腿。」

  「趙千山這廝留這千把人斷後,就是防著咱們窮追,若真攆上去,他率領本隊騎兵回頭一衝,勝負猶未可知。」

  武安青點頭道:「哥哥說得是。那便放他去吧。」

  李崢下令道:「全軍止步,收拾戰場!」

  梁山人馬停下腳步,嘍囉們散開收拾箭矢、兵器、馬匹,把自家傷兵抬上擔架,官軍遺下的刀槍甲冑也歸攏成堆。

  武安青陪著李崢在戰場上走了一圈,曹宿、唐猛、張隱、秦祁幾個跟在後面。

  曹宿嘆息道:「可惜了!又讓趙千山那廝跑了!這廝來得囂張,跑得倒是快!」

  李崢笑道:「不出意料,趙千山此番前來,不過是給朝廷一個交代。」

  「大名府丟了,他若不出兵意思意思,朝中那幫言官參他一本,他剛剛掌握的新軍可保不住了。」

  袁沖笑道:「合著趙千山是來走過場的?」

  李崢道:「差不多,不過他留的那千把人倒是真精銳,退而不亂,可見這廝練兵確實有一套。」

  武安青道:「哥哥說得是,今日他那支新軍小弟瞧了,比尋常官兵強了不止一截,趙千山確實下了功夫。」

  李崢點了點頭:「行了,收拾完就回山,這一趟出來不少日子,山上的兄弟怕是想咱們了。」

  回到梁山,大軍上山,沿途嘍囉們夾道歡呼。

  李崢大勝而歸的消息早有人報上山去,山上山下張燈結彩,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李崢傳令大擺宴席,犒賞三軍,從庫房裡搬出金銀綢緞,按功勞簿一一分發。

  頭領們各有封賞,嘍囉們人人有份,連伙房裡燒火的、馬廄里餵草的都沒落下。

  山上山下歡騰了整整一日,酒罈子堆得跟小山似的。

  便是袁沖等頭領都喝的大醉,全然忘了之前戒酒之言。

  李崢看在眼中,卻也只是笑笑沒有制止。

  袁沖的性格大大咧咧,並不適合當陷陣營之統領,李崢還需另挑人選。

  待到宴席散去,李崢回到後寨。

  兒子、女兒早被鶯奴領在門口候著。

  李崢一把抱起兩個孩子,舉過頭頂,兩個小娃兒咯咯直笑。

  一家人圍在燈下說了半晌閒話,李崢只覺血脈相連,溫情相守,在外頭廝殺多少日子,都不如這一刻舒坦。

  一夜溫柔鄉暫且不提,卻說第二日一早,李崢叫人把那些士紳子弟都喚來。

  五十多個年輕人站在堂中,一個個站得筆直,卻難掩臉上的忐忑之色。

  這些人上山之前心裡直打鼓,都當梁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賊窩,自己是被擄來當人質的,能留條命便不錯了。

  可上山之後一瞧,山腳下百姓安居樂業,地里莊稼長勢喜人,集市上買賣公平。

  來到山上,更是發現山中連衙門都設了好幾處,各管一攤事,井井有條。

  此等欣欣向榮之景象,沒讓他們放心,反而心中更加忐忑。

  如此行事,哪有半點賊寇的樣子?這李崢分明是心存大志,如今連裝都不裝了。

  李崢掃了一眼眾人,開口道:「諸位來梁山也有一日了,山上的情形想必也瞧了個大概。」

  「今日叫你們來,是給你們安排些差事。」

  一個姓趙的子弟壯著膽子問道:「李頭領,我等是來做質......來做客的,怎的還要安排差事?」

  他實是不想摻和梁山這些事,山上連衙門都有了,這和造反有什麼區別?

  李崢笑道:「做客人也得吃飯不是?」

  「你們各家送你們上山,為的是讓你們長見識、攢資歷,我梁山不養閒人,既來了便去各處衙門歷練,給自己掙一份口糧。」

  「去民、工、刑三處,幫著理文書、算帳目,願意學什麼便學什麼,待到學成了,日後回大名府也好,留梁山也好,都是受用無窮。」

  眾人面面相覷,又有子弟又壯著膽子問:「李頭領不怕我等窺見了梁山機密,便跑回去?」

  李崢哈哈一笑:「爾等若能逃走,便放你們回去又何妨?」

  「話我說在前頭,梁山的規矩不比別處,跑了不被發現則罷,若是被我抓住了......」

  李崢冰冷的目光一掃,一眾士紳子弟不由膽寒。

  李崢便讓唐生拿花名冊來,一個個點名分派,倒也有條有理。

  子弟們見梁山行事這般有章法,心中忐忑去了大半。

  有幾個機靈的已經琢磨開了:既來之則安之,反正自己不是科舉那塊料,這梁山若真能成事,自己在這裡頭攢幾年資歷,不比苦讀熬日子強?

  安撫好這些子弟,李崢又把陸小甲等人叫來,下令從三軍中選拔兵丁。

  馬軍里挑五百,須得精通騎射、身強體壯,用以擴充具甲騎。

  步軍里挑八百,須是百戰精銳,一個頂十個的老卒,用以成立陷陣營。

  選拔的標準便讓唐生負責,比之魏武卒只高不低。

  畢竟梁山的伙食標準高,每日有肉有菜,絕對比戰國時期強。

  陸小甲拱手道:「哥哥,那八百步軍里,可否從邊軍兄弟里多挑些?這幫人底子好,練得也快。」

  李崢道:「此事都交給你,你看著辦便是,只是不管是邊軍還是梁山老兄弟,都得一視同仁。」

  陸小甲抱拳道:「哥哥放心,俺挑人只看本事,不看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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