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最終章
時空門要消失了。
陸萌萌的腦海里冒出這個念頭後，便上報了國家。
就跟當初能意識到意念可以操控門一樣，這次的念頭來得格外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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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了50位面，跟所有人做了告別。
資料等學習視頻早早就分享給了50位面，所以事情處理起來也並不倉促。
她跟申時做了最後的道別。
申時已經很老了，耳朵都有點背了。可聽清楚時空門要消失，這個歷經風霜的老人流下了眼淚。
他們這個小組從50年成立，一路相伴，奮鬥，當初深度參與的人都沒剩下幾個了。
如今，他們是人入暮年，青春不在，而這個小組也走到了盡頭。
陸萌萌就跟當初第一次來時那樣，穿上了那套珍藏很多年的衛衣。當初把她當特務抓去的肖建國同志早已不在人世，但這身衣服卻被保存得完好。
她穿著這套衣服，與申時一起，在申時的子孫陪伴下，去老戰友的墓前看了看後，又去了北平。
「陸萌萌同志，感謝您幾十年如一日的為祖國奮鬥，現在，去享受自己的人生吧！」
「我們已經可以自己走路，未來會更光明。我們代表整個民族感謝你的奮鬥。」
「如果有緣，希望下輩子，我們還能當戰友，一起建設祖國。」
一句句感謝的話，讓陸萌萌也是忍不住紅了眼。
這一次告別，可能就是永遠了。
時空門要消失了，她不能再來這裡，屬於她的這段人生奇遇要結束了。
回到常州後，她又去申時家裡做客。
就跟年輕時一樣，她弄來了鹵豬蹄，這是肖建國、鄭東、沈一鳴、申時最愛吃的東西。
一瓶瀘州老窖被打開，兩人倒了一杯酒，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舉起酒杯。
千言萬語，皆在酒中。
陸萌萌看著申時滿頭白髮，心裡發酸。可隨即又想：他們一起奮鬥幾十年，看著祖國從廢墟走向輝煌，何嘗不是一種幸福？有些同志甚至都沒看到祖國輝煌就去世了。
「我這一生真夠精彩的。」申時喝了口酒，「年少留學英國，當時滿腦子想的是學更多的知識回來報效祖國。我出去時，祖國何等貧弱……那時，根本看不到希望，我們甚至不知要用哪一種辦法來救國，冥國的歷史就是一段軍閥混戰，民不聊生的歷史。結果等我回來沒多久，我就被調到了你身邊，我看到了後世的發達，堅定了自信……我那時就在想，我們這邊什麼時候能和你們那邊一樣……沒想到，我真看到了。而現在，這個時空門要關閉了，想起來，就像一個時代要落幕了一般。過去一如我這殘軀，都要消亡在舊時代里……」
「申時同志，不是的，從新夏國建立起來的那天起，舊時代就已經結束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意思，屬於我們這些老人的舊時代要落幕了，我們已經走了很遠，剩下的路該由年輕一代來走，這是屬於他們的新時代。」
「未來永遠是屬於年輕人的。」陸萌萌喝了一口酒，「我在這個時代和我們那個時代的使命即將結束，我可以做個自由人了，你也可以。」
「是啊。」
說到這個，申時抬頭看了看陸萌萌。
比起自己的老邁，陸萌萌看著只有六十歲左右的樣子。但畢竟也是老了，想起當年她剛來時，是何等青春嬌俏的模樣……
再回首，都是老人了……
這58年裡，她就沒有過真正的自由。去哪都是一群人跟著，也不能輕易外出。
等時空門消失，她的安保依然會有，但卻不用那麼緊張了。因為不再背負秘密，她起碼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出門也不用有那麼多安保跟著了。
「你那個發小呢？」申時問道。
「葉邵？活得好好的呢。身子骨很硬朗，年輕時胖胖的，結婚後被老婆叮囑著，反而開始運動，身體還很好。再說，我們那邊現在的平均壽命是96歲，他還有得活呢。」
「你會告訴他嗎？你經歷過的事？」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很早的時候，他就猜到我在做什麼了。好朋友之間有時無須言語，自然知道一切。我猜，等我喊他吃飯，身邊沒那麼多安保時，他自然就明白我的任務結束了。按他的性格，應該會立刻邀請我和我老公外出旅遊去。」
說到葉邵，陸萌萌笑了起來。
自己這個發小可太聰明了。
他沒加入基地，但是卻幫著基地運輸。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幫自己打掩護，國家也覺得此人靠得住，能更好地掩護基地而讓他幫忙運輸部分東西。
葉邵也不負國家期待，58年來戰戰兢兢，將倉庫運轉都搞得很好，從未暴露過什麼。
她在秘密中心奮鬥，葉邵在外圍打掩護，他們一樣是戰友。為了守住這個秘密，葉邵跟她一樣，58年來都不敢輕易讓自己出事，鍛鍊身體，就是為了幫國家打好掩護，守住秘密。
像葉邵這樣的同志還有很多。從外面看，現代那個基地就是個普通軍事基地，甚至看著管理「很鬆」，因為允許私人公司運輸東西進去……
可惜，王教授、夏教授、田局他們沒能看到研究出曲率航行的這一天。
她現在唯一欣慰的是趙一笑他們的身體還算硬朗，等時空門徹底關閉，她可以去他們的家鄉看望他們了。
「如今我們都是子孫滿堂，也終於好歇息下了。」申時笑了起來，「葉邵也能休息了。」
「是啊。可能我們今生都不會再見了。」陸萌萌道：「不過這樣也好，我們都不用再送任何離開。在不同的時空，我們可以想像對方都活了百歲之久……也許，這也是好事。這些年，我們送走的同志太多了，當初的小組如今只剩下我們兩個老傢伙了……有時，真覺得活得長也是一種詛咒啊。」
「你在說什麼呢？小傢伙？」申時笑了起來，「你才八十多，而我，恐怕沒多久就要入土了哦。」
「你會長命百歲的。」
「我已經九十多了，也覺得現在死了無憾了。無災無病活到九十多，已經很不錯了。」
對話持續了很久，但酒都沒有再多飲。他們這個年紀，不宜再喝酒了。
只是誰也沒捨得輕易結束這場對話。
誰都知道，今晚過後，可能就是永別了。
兩人談了小組建立起來的點點滴滴，回憶過去的青春，展望未來，直到深夜，才告別。
時空門關閉的那一天，無風無雨，當陸萌萌起床，腦海里告訴她任務結束時，她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她試圖用意念再開門時，再也沒用了。
時空門消失了。
就跟它來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唯一欣慰的是，時空門來得突然，但走時並不怎麼突然，給了她告別的時間。
軍事基地並未因此消失。
國家保留了下來。
因為這裡已經成了時空門的研究基地，而陸萌萌一家可以繼續住在基地里。
基地里早早就為陸萌萌一家造了別墅，陸萌萌也不想離開。如今兒女都在外面住著，她跟謝銘在這裡住了一輩子，已經聽習慣了每天早上的起床號，不想再離開了。
她去了一趟北平，接受了現代政府授予的獎章，雖然是秘密的，但她覺得這是國家對她一輩子奮鬥的肯定，所以也是很開心。
終於閒下來了，出去也不用受限制了，陸萌萌回來的第一天就約了葉邵。
葉邵如約而來。
看到陸萌萌只有兩個安保時，他什麼都明白了。
就跟58年前一樣，他舉杯，「同志，慶賀你圓滿完成任務。」
「謝謝你，同志。」陸萌萌也是舉杯，「我們都完成了任務。」
大家笑了起來。
謝銘坐在陸萌萌身邊。
當了幾十年夫妻，可他看她的眼神一如當初。
上天把陸萌萌帶到他身邊，讓他有了家，有了兒子女兒，有了孫子孫女……他從孤零零一個人，到現在有了無數家人，這都是陸萌萌帶給他的。
無論她容顏是否變化，在他眼裡，她依然是那個陸萌萌。溫暖，堅毅，勇敢。
他夾了一塊桂魚肉，就跟剛結婚那會兒一樣，細細給她剔了刺，放到她碗裡。
他身為陸萌萌的第一任安保隊長並未工作太久的時間。因為年紀上去，體能各方面自然不能與年輕人相比。所以，在他的後半生他都是以家庭為主，照顧著陸萌萌的生活起居。他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陸萌萌的，除了在生活上體貼，他想不到自己還能做什麼。
「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葉邵問道。
「出去走走，看看祖國的大好山河。」陸萌萌道：「這些年，我就幾乎沒出去過，我想去看看現在的祖國。」
「去不去河南？」
「去河南？」
「是啊，去看看開封城，看看洛陽。老君山咱們幾個老傢伙是爬不上去了，但古城還是可以看看的。」葉邵道：「再說你有些戰友不是那邊的嗎？」
葉邵嘴裡的戰友自然是指的醫療小組和安保小組。
的確，很多人在那邊，趙一笑也在那邊，她是洛陽人。
「好，我們去。」
陸萌萌笑著道：「順便看看老戰友，我們來個河南一圈游。」
說罷長長輸出一口氣，「我退休了，現在有的是時間，身子還算硬朗，日行一萬步都不是問題，正好到處走走看看。」
「去吧。」謝銘道：「我們今天就準備東西，明天就出發。」
「哈哈，好！」
葉邵一拍手，「說走就走，這就是青春！也讓年輕人看看，我們20後的風範。」
「我是90後。」謝銘微微一笑，「我們90後也依然能蹦躂。」
「你們夫妻真是逆天。」看著兩人的面容，葉邵就羨慕，「看著就六十出頭……我身體已經算好的了，但跟你們站一起，我看著就像七十多的。」
「你還能喝酒，也不算差。」陸萌萌笑著道：「那就這樣說定了，我們明天出發。現在訂票。」
「訂票？」葉邵挑眉，「不坐私家車？」
「那多累。」陸萌萌道：「現在高鐵時速600公里，比汽車舒服多了。再說，咱們都不差錢，直接坐商務座就行了。到開封，一個多小時的事。」
「哈，好，現在就訂票。」
陸萌萌將安保叫起來，一起訂了票。
第二天，一行人就出發去了開封。
開封古城區依然保持著以前的樣子，城牆已經全部開放，走在上面的時候，陸萌萌就感到了歷史的沉澱。
有些東西會消失，但有些並不會。
這城牆從一千多年前就存在，如今依舊還在。
一千多年，不知多少英雄豪傑登上過這個牆，又有多少豪傑最終老年遲暮，帶著滿心遺憾離去……
江山依舊，只是建設它的人卻是一代又接著一代。
經歷過兩個時代的陸萌萌感觸更深。
她人生大半輩子都活在兩個時代，見證了時代的起落……看著新夏國從積貧積弱一步步走向富強。
剛到50年那會兒，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前輩們就是在那樣一個廢墟上，拼盡全力將一個破碎的山河一點一點粘起來。
即便有時空門幫助，可建設依然艱難。不知多少工人死在各種工程里，又有多少人累死在崗位上。
可就是這麼難，他們依然咬牙挺過來。
這段經歷讓陸萌萌對現代時空更加敬畏。
因為她知道，她所處的時空沒有人幫助，整個夏國走得更加艱難。
可就這麼艱難，還是成功了。
每每想到這些，她就會想到50位面去參觀過的工廠。
他們那代人常說的話就是：沒有什麼可以打倒堅強的夏國人。
他們知道在客觀事實面前，不行就是不行。但他們從沒有放棄，反而是不停用這句話鼓勵自己，不停地創造奇蹟。
生活從來都不會一帆順風，國家的建設也是如此。
但信心卻不能喪失，一旦喪失了信念，就什麼都沒了……
在開封玩了三天，他們又坐高鐵去了洛陽，去了趙一笑的家。
得知老首長要來，趙一笑早早就讓兒孫清理里房間。
再次相見，老人都是耄耋老人，還未說話，先是紅了眼。
不過趙一笑的性格依然開朗，見面就又打趣起謝銘與陸萌萌。
「你們說起來該感謝我。」趙一笑一邊吃著橘子一邊道：「要不是那年除夕我幫你們捅破了窗戶紙，就你們兩個人不知要憋到什麼時候。」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葉邵眼裡閃著八卦精神，「快，細說，怎麼捅破的？兩人怎麼憋著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趙一笑你的嘴還是一如既往地壞。」謝銘黑著臉，「沒有你，我們也會成的，我們緣分是天定的。」
「喲喲喲，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怎麼也說起緣分天定這樣的話來了？」趙一笑果然如年輕時那樣，促狹依舊，「一個喜歡不自知，一個喜歡不敢表達，若不是我，你們倆能這麼順利？」
「還有這種事？」葉邵遞上茶杯，「趙姐，你細說。」
「你怎麼這麼八卦？」陸萌萌搖頭，「真是從小看到老，你是一點都沒變。穩重點，都八十二了。」
「嘖，現在平均壽命96，我82還屬於青老年……」
「神的青老年……」
陸萌萌頭上冒出黑線。
沒時空門前，她經常刷視頻。上面就寫過20後老了會怎麼樣……果然，他們這代人老了也沒正興，比如趙一笑正在喝奶茶呢。
「他兩呀，在健身房互相勾引……」
「噗！」喝著茶的葉邵差點噴出來，瞪大眼，「等等，這都是什麼虎狼之詞？你是在說陸萌萌？就陸萌萌這直女思維還能學這種手段？讀大學時，多少男生跟她表白，相處不到一月，就被她直女思維給嚇退了。」
「還有這種事？」一直沉默著謝銘忽然問道：「她都是怎麼嚇退人的？」
「啊？」葉邵瞪大眼，「不是吧？你們結婚幾十年，孫子都老大了，你還不知道你老婆的光輝戰績？」
「葉邵！」陸萌萌咬牙，「我那是開智晚！」
「對對對，開智晚，真晚。」葉邵大笑了起來，「謝銘，你還不知道吧？人家男生追求我家萌萌，萌萌答應了，加上了微信，結果人家發消息給她，她回復的不是省略號就是表情包……不然就是嗯，好，哦……就從來不展開話題。後來，乾脆都不回了。」
「說的話題不感興趣，我當然只能回好，哦。」陸萌萌瞪眼，「那能怪我嗎？」
「噗！」趙一笑捧腹大笑，「所以啊，謝隊，你可得好好謝謝我，不是我挑明了，你們能走到現在？你能有老婆？看看你老婆這性格，不挑明你們的心意，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結婚。」
「趙姐，你還是說說健身房的事。」
「這事啊……可好笑了。兩人經常在健身房偶遇，一看到陸萌萌來，我們謝隊就拼命開屏，瘋狂做引體向上，伏地挺身，硬拉。而你家老同學呢，就在不遠處一邊跑步一邊看……」
「我沒有，你別胡說！」陸萌萌老臉一紅。
看是看了，但也沒一直看。
大家鬨笑了起來。一群小輩也聽得津津有味……這老一輩的愛情還真帶勁啊！
離開趙一笑的家，大家又在洛陽玩了幾天。
洛陽不愧是幾朝的帝都，很有特色。
趙一笑甚至還安排大家穿上了漢服。
別說，20後就是野。
很多老頭老太來這裡都會換上漢服妝造，他們這樣打扮也沒人在意。
既然大家都差不多，那就放開心玩吧。
搞個唐朝的漢服妝容，一起去白馬寺上香，拍照。
如此玩了幾天後，大家告別趙一笑，轉頭又去了南陽看望一群老戰友。
如此，在外玩了二十天，一行人才回家。
後面的日子，過得很平淡。
陸萌萌和謝銘經常出去旅遊，看著祖國的山河。
轉眼，就到22世紀。
謝銘在新世紀來臨那天去世了，而陸萌萌也感覺自己的生命走到盡頭。
他們都一百多歲了，已經活得很長了。
而且無災無病，是自然老死。
這已經是頂級的福報了。
謝銘去世了，陸萌萌很難過。但她也知道，自己得安排後事了。她有很多錢，她給自己孩子以及孫女孫子和曾孫安排了部分遺產後，其他錢她捐給了國家。
陸萌萌去世那天，天空很晴朗。
她八十多歲的女兒進入她房間後，發現媽媽再也喊不醒後，便知道，媽媽這是走了。
沒有病痛，在睡眠中安然去世。
她難過，但想著自己八十多歲多了，母親陪伴了自己八十多年，這已經比很多孩子都幸福了。
陸萌萌去世的消息很快被傳到了上面。
治喪小組立刻進了基地。
外人不知道，但基地的人都知道，這個老人為了國家做出了多大的貢獻。沒有她兢兢業業，就不可能打贏貿易戰，也不可能研究出曲率航行。
是的，她是天選之人，但她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因為這個就驕縱，對得起國家和人民。
如今她走了，他們還是不能公開她的身份，但在基地為她悼念還是可以的。
26歲起，一直奮鬥到82歲才退休，一生都生活在基地，人生絕大多數時間都沒有自由。其中的58年，她甚至不能隨心所欲地吃自己喜歡的東西。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時空門消失。即便是消失了，她也不如普通人那樣自由，出門還是要跟著人。
這個老同志為國家貢獻了太多，現在，她終於能歇一歇了……
哀樂響起的時候，陸萌萌感覺醒了。
她看著前來悼念的人，驚訝地發現自己懸在半空中。
然後她看見了一道光。
她覺得那道光很溫暖，便走了過去。
金光迅速將她包裹，一個聲音響起，「試驗者2861號，陸萌萌同志，你好。」
「誰？」陸萌萌警惕地抬頭，下意識地摸腰間。可腰間什麼都沒有。她忘了，自己已經死了。
自己這會兒算什麼？靈體？鬼魂？
一輩子的唯物主義戰士感覺這一刻受到了暴擊。
「不要緊張，我們只是來自更高維度的生物。」
「更高維度的生物？」陸萌萌驚訝，「四維空間的生物？」
她在基地也不是白待的。身邊那邊多頂級的物理學家，幾十年如一日地聽他們討論科學，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理科小白。
四維空間？
時空門！
困擾了她一輩子的疑惑在聽到這幾個字後，她什麼都明白了！
「你們是時空門的製造者。」
「是的。」
陸萌萌沉默了。
對於時空門的研究中，四維空間已經被科學家證實，肯定存在。不然無法解釋光錐理論為何被打破。
對於四維空間的人來說，就跟他們三維世界看平面圖一樣。對於三維的人來說，平面圖沒有任何秘密，甚至可以隨意改動。
由此推斷，在三維世界，時間是一條不可逆的長河。但在四維世界，時間就是第四個維度，就跟長寬高一樣真實，是可以被改動的。
「所以你們看我們，就像看個玻璃球？」
「是的。」
眼前忽然多出了許多畫面：陸萌萌十幾歲的樣子，剛得到時空門的樣子……就好像電影一樣，她的人生任意時間段都能被拿出來觀看。
「對於我們來說，你的出生，你推開時空門穿越，你為夏國日以繼夜地輸送科技以及你的死亡……在我們眼裡是同時存在的。」
「所以在你們眼裡我的一生等於是一本書。你們看時，可以看第一頁，也可以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你很聰明。你跟全球最頂尖的大腦在一起，很容易就理解了這個概念。」
「我已經死了，我現在這算什麼？」
「你可以理解你是升維了。」
「升維？我從三維生物變成了四維生物？」
陸萌萌驚訝，「還是說彭羅斯的量子意識假說是真的？」
「你想這麼理解也可以。這是我們作為對你的補償與獎勵。在這個四維空間裡，你可以做任何事。你應該發現了，你的身體異常好，甚至你的丈夫也因為你身體變得很好。你容貌衰老很慢，身體機能也衰退很慢，這些都是因為你每次穿越時空門都經過了高維輻射的淬鍊。幾十年下來，你的意識成了游離的純能量態。這也是我們為你準備的禮物，讓你可以在死後，以另一種生命形態存活。」
「可這又有什麼意義？」陸萌萌不明白，「聽起來，你們這個生命形態還不容易死，能維持幾百上千年，可我的朋友家人都不在了，我這樣活著又有什麼意義？我以前就覺得一個人長生，就是詛咒。」
「陸萌萌同志，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沒有嗎？」
陸萌萌愣了愣。
「50位面和26位面的夏國都走上了輝煌的未來，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嗎？」
「那你猜猜我們是誰？」
「你們？」
陸萌萌呆愣在原地。
忽然，身子一顫，感覺有電流划過。她瞪大眼，「你，你，你們……你們也是夏國人？」
「是的，你終於猜到了。我們是演化到了極高維度的你們。當文明突破了時間壁壘，實現維度躍遷時，我們就成了現在的樣子。」
「那時空門放置的目的是什麼？」
陸萌萌這就不明白了。
都升四維了，哪怕放在宇宙中也是無比強大的存在了嗎？
還有，剛來時，祂嘴裡說的「試驗者2861號」是什麼意思？
她是第2861個實驗體？祂們造了多少時空門？目的是什麼？
等等……
需要提前提升文明，難道夏國文明發生了什麼重大挫折？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一個人影在自己面前現象。
那是一個五官極為完美的人。
陸萌萌失神了片刻，有點震撼。
人還能好看成這樣？
「不要驚訝。升維後，就是純粹的能量體，可以變成任何樣子。」那聲音說著，又從女人變成了男人，然後又變成了一個老人。
「你們已經不是生物了吧？」陸萌萌瞪大眼。
「不，我們是生物，我們依然會死亡。沒有什麼物質是永恆的，只是生命形式不同而已。等你們真正接觸宇宙，會發現生命的形式很多樣化。我們是四維生物，但還是沒有脫離宇宙的本質，一樣會消亡，然後在新的地方誕生。我們也有制度，也有文明，也有娛樂。」
「你們弄這麼多實驗，總不會就是為了娛樂吧？」
「不，我們是在像你們學習。」
「？？？」
「你先聽我說個故事。這個故事很長，夏國文明發展到四維的漫長歷史。」
「好。」陸萌萌來了興趣。她是死了，看不到自己的世界會怎麼發展了。但這些生物既然也是夏國人，那發展路線應該差不多。
「在21世紀30年代，夏國成為第一個用核聚變發出第一度電的國家。隨後，經過二十年的努力，終於併網，率先實現了核聚變發電的商用化。」
「你這話的意思……」陸萌萌道：「如果不是你們干預，送來時空門，我們要到2050年才能實現核聚變發電的商業化？」
「是的。」
「所以你們的故事是原本時空的故事？你們敢這樣做，是肯定了多元宇宙推理？」
「是的。」
「好的，請繼續說吧。」
「海水、月球上有很多核聚變所需要的氦3，因此能源開始變得很便宜，2050年的夏國，居民平均用電降到了二毛一度。而隨著核聚變發電的成功，夏國還在合成澱粉、人造肉上有了重大突破。到了2070年，人類生存所必要的資源已接近無限。」
見陸萌萌蹙眉，祂繼續道：「你放心，人造肉用細胞培養，口感和營養都是最佳的。吃這樣的食物，反而減少了很多疾病的發生。也就是在這一年，夏國徹底攻克各類癌症以及愛滋病，一躍成為全球最頂尖的科技強國。人民生活富裕，能源接近無限，物質極大豐富，社會主義發展也來到了高級階段。」
「這麼看來，前途一片光明啊。」
「是的。常溫超導材料突破，分子級3D列印突破，讓按需分配成為了可能。」
「那後來呢？」
「後來……到了22世紀20年代，量子計算機和光子晶片全面替代了傳統電子晶片。以夏國為主導的全球腦——河圖洛書超級算力網絡建成。它承載著全人類百億級的思維相互，為後續的「意識上傳」提供了龐大的伺服器陣列。與此同時，隨著基因編輯與納米機器人的普及，人類壽命突破了150歲，碳基肉體和矽基置入深度融合。」
「腦機接口？」
「是的，那時已經常態化了。」
陸萌萌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生命改造了。」
「是的。而且，隨著時間發展，人類也能初步利用太陽系的能源，這也意味著物質再一步豐富。22世紀末的時候，隨著多維弦論和量子引力理論完善，曲率航行變成了可能。」
「23世紀末，經過一百多年的研究，夏國第一個完成了曲率航行，可以用極地成本與時間飛躍整個太陽系，不開始朝著銀河系出發。」
那人看了陸萌萌一眼，「你知道我們的母星系太陽系在宇宙中是什麼嗎？」
「我知道。銀河系是宇宙的鄉下，太陽系是銀河系的偏遠山區。」
「是的。從母星系走出去，也意味著我們走向了更富有的地方。就是從這個時候起，我們遇上了外星文明。不過很幸運的是：我們遇見的文明並不具備曲率航行的能力。所以在這次接觸中，我們沒有受到傷害。後來，我們才知道，不是每個文明都有機會研究出曲率航行。而就跟50年代的夏國一樣，那些發達文明也對落後文明形成了技術封鎖，打著援助的口號，剝削落後文明。這一套，我們夏國人很熟悉。我們又開始實行韜光養晦的政策，一邊與各文明接觸，一邊慢慢發展自己。因著發現了外星人，夏國人帶來了真實的影響，在全球造成了極大震動。人類第一次開始真正的反思自己：人類是一個整體的文明，在浩瀚的宇宙里一點都不奇特，甚至是落後的。如果人類不能團結起來，就一定會被其他文明剝削到死。於是，人類文明同盟出現。大家不再封閉技術，開始相互交流，其中因著夏國科技最先進，成了聯盟的領導國。」
「聽起來不錯。」陸萌萌道：「不過開始一定不順利，人類的貪婪愚蠢可以破壞很多事。」
「你說的不錯。」聲音繼續道：「開始並不順利，直到外星人的戰艦開到地球。」
陸萌萌心裡一緊，「要對我們殖民嗎？」
「並沒有。銀河系聯盟也有規定，不許對落後文明進行直接殖民。但你懂的，他們可以利用工業剪刀差對我們進行收割。」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多久？」
「持續了整整十個世紀。」
「那就是一千年。」
「是的。整個人類文明只能選擇忍氣吞聲，如果不是有曲率航行，恐怕要被人吃的渣都不剩。不過，最終，在夏國的帶領下，我們實現了科技上的彎車道，在銀河系聯盟里有了話語權。」
「往後二十個世紀，人類文明都生活在幸福里。哪怕是銀河系這樣的地方，也有無數的物資供各種文明使用，而我們人類為了適應星際遠航，也從碳基生命變成了矽基生命。」
「啊？」
陸萌萌大吃一驚，「矽基生命？」
「是的，人類的身體並不適合星際旅行，所以每一個人成年後，在人造子宮內誕育出孩子後，就會進行生命改造，只保留了大腦，其他都變成了矽基生命體。」
「你們應該可以意識上傳了吧？為什麼還保留大腦？」
「因為聯盟不允許。真正的矽基生命在整個宇宙都是公敵，它們沒有感情，只會不斷地吞噬資源。因此，在整個宇宙內，矽基生命是公敵。」
「原來如此。那後來呢？」
「我們人類改造了生命體，可以實現更遠距離的遠航，我們走出了銀河系，見到了更強大的文明。我們開始不再滿足當下的科技，開始努力升級。如此又過了一萬年，當我們的文明進入六級文明後，在宇宙中也成了霸主，再也沒有人可以隨意欺負我們，是整個宇宙聯盟中不可小覷的角色。」
「這聽起來都挺順利的。所以，你們為什麼要投放時空門？」
「因為我們失去進取心。無限的資源，沒有外部威脅，更是在一次的偶然機會中發現了四維秘密，直接躍升八級文明後，整個文明開始向內坍縮。我們各種享樂，享受無限物資和無限長且沒有疾病的生命，整個文明停滯不前……我們有人預測，如果我們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整個文明會毀滅。」
陸萌萌想了想，覺得不難理解。
一個人如果擁有五千萬，還被告知不會生病，恐怕也不會再有上進心，只顧著享樂了。
如果一個國家所有人都這樣，整個國家就會停滯不前，那就會走向內向坍縮了。
對於文明來說，也是一樣的。
成為了宇宙霸主，沒了外部威脅，還有無限物資，誰還會想研究，想進步啊？
「所以你們投射時空門的目的是為了讓人觀看我們奮鬥？」
「是的，我們想看祖先是怎麼奮鬥的，希望以此來拯救整個文明。」
「所以我在幹什麼，全程直播？」
「你放心，你隱私我們都有保護，我們只直播你工作的時候。」
「……」
就槽多無口的感覺。
「那為什麼要投放那麼多個時空門？」
「一個是想讓其他宇宙的我們少走彎路，一個是多素材才能更好地激發我們的精神。簡而言之，我們現在有科技，有無限物質，但沒了進取心；而你們缺物質，卻有進取心。我們投放了不同的時間段，就是想看看，如果得到這樣的幫助，一個文明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科學沒有盡頭，如果我們就這樣停下了，總有一天會被更高的文明消滅。」
「我想了很多種可能……就是沒想到你們投放時空門的原因是因為你們整個社會懶惰了……」陸萌萌撓撓頭，「不得不說，這個的確很可怕。」
「是的。所以，我們利用時空門高維輻射鍛鍊你們的意識，死後成為能量體到我們這裡來……」
「來你們這做什麼呢？我在你們的世界跟嬰兒差不多，什麼都不懂。」
「但你懂奮鬥的精神。跟你一樣的人還有很多……而且你也可以完成自己的心愿，在時間長河裡看著兩個你奮鬥過的世界的變化。」
陸萌萌想了想，攤手，「看起來我也沒別的選擇。只要自我意識還存在，就意味著我的生命還沒結束。求生是本能，既然如此，我便留下來，看看你們的社會……」
「你可以去演講，會有很多物資分配給你。」
「……」
陸萌萌仰頭望天，雖然沒有天，只有宇宙維度，但她這一刻還是感到了憂傷。
她這奮鬥是沒完了？
但很快她就燃起了鬥志。
夏國文明還在，人類文明還在，她不會放棄。
只要這裡的人需要她，她就會奮鬥下去！
懶，是吧？呵呵，讓你們見識見識21世紀的卷王是怎麼幹活的！顫抖吧，未來的子孫們！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