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昨夜,同我在一起
紀眀昭抬眸直視每個人。
「我朝律法明文規定,生殺刑罰、定罪量刑之權,盡歸朝廷官府。上至百官,下行萬民,皆只可訓導德行,懲戒細微過失。嚴禁未經官府勘驗查證,不問曲直擅施私刑!」
她頓了頓,垂眸問道:「敢問三公子,妾身說的可對?」
謝宴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渾身一僵。
「對。」
「那再問三公子,該如何定罪。」
謝宴倒吸一口氣:「無故拷責,擅設私刑者,杖八十;傷人致殘,從重論罪;致人死命,以絞刑論處。」
紀眀昭虛弱的哼笑了一聲。
「此事虛實未查,無供詞、無證人、無官判!諸位僅憑二夫人一人之言,便要定我的罪,無視國法擅用私刑,屈打成招!我倒想問問,若是我今日死在這兒,是絞死二夫人,還是絞死老太太,亦或者……」她看向謝翎,歪頭笑道:「是你?」
「放肆!」
謝翎衝上去,揚手就要打她。
可偏偏,身前一個白影閃過,那巴掌並未落在紀眀昭的臉上。
而是重重地打在了謝宴的臉頰上。
謝翎不可置信地看著謝宴。
老太太也怒了,敲著龍頭杖厲聲道:「反了你們了!」
「這裡不是後宮,也不是東宮!」她聲音壓著怒氣:「二位若是要耍威風鬥法,就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謝府廟小,容不下你們兩尊大佛!」
聽著這話,謝宴和謝翎頓時都平了氣焰。
回身福了福身:「孫兒知錯。」
老太太瞪了二人一眼,又看向紀眀昭,冷聲道:「你冥頑不靈,牙尖嘴利。我先前看在必安的份上饒了你的命,你如今竟攪得家宅不寧!」
「律法管得了天下,管不了我謝氏家風!繼續打!」
「我不信,這世上有打不斷的骨頭!」
一聲令下,厚重的竹杖再度揚起。
一杖又一杖,層層疊疊,毫無留情。
皮肉撕裂的劇痛席捲全身,紀眀昭的身形搖搖欲墜,眼前陣陣發黑,筋骨仿佛被生生碾碎。
趙氏立在一旁,靜靜看著她皮肉裂開,渾身是血的模樣,竟不忍地別過了頭。
倒是謝翎。
她本沒把這個人,這件事放在心上,可就連這麼個低賤之人都敢頂撞自己,還連著謝宴也敢對自己指手畫腳,她定要將這口氣給爭回來!
此時看著紀眀昭受盡折磨,筋骨盡斷開,她心中十分暢快。
謝宴幾次欲上前阻攔,可腳下像是灌了鉛,那些前程,那些責任,那些迫不得已,都將他死死定在了原地。
「老太太。」
就在此時,一旁伺候的王婆子湊上前去,躬身低語:「大夫人畢竟是得過聖命寬恕的人,前些日子太子也關照過,既然她執意喊冤,老奴有個最簡單的法子。」
「不如當庭驗明正身。是清白貞潔,還是淫亂失德,一驗便知。」
見老太太猶豫,王婆子又說道:「若真打死了,世子爺那兒也不好交代。」
提到世子,老太太不得不退步。
隨即抬了手,說了驗身之事。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謝宴急忙辯道:「不可!此乃奇恥大辱,哪怕最後洗清冤屈,此生怕也是再無顏面立足於世!」
王婆子沒好氣道:「那三公子的意思是,顏面比人命重要?老太太是吃齋念佛的人,若真是冤枉大夫人,您讓老太太何從安心?」
說罷,便走到紀眀昭身側。
柔聲安撫道:「大夫人,老奴伺候您。」
紀眀昭緩緩抬眼看她,順從的同她去了屏風後。
她知道王婆子是在報恩。
王婆子伺候老太太多年,可前年,老家發了災,她兒女,孫女都死了,她不過想告假回家安葬,卻被老太太罰了跪。
「你回去有什麼用?人就能活了?」
這話斷了二人幾十年的主僕情誼。
後來是紀眀昭托人辦的後事,又將她家人的靈位供奉在了萬佛寺中吃香火。
如今,正是她報答的時候。
可她不會想到的是,紀眀昭其實並非清白之身。
「大夫人,你……」王婆子語氣一頓,迅速將她衣服穿回,思忖片刻後走出來:「大夫人清清白白,還是女兒身。」
「什麼?!」趙氏尖聲喊道:「不可能!」
說罷,又招了招手。
「你們去,再驗!」
婆子們領了命,立馬上前一步,扯住了紀眀昭的衣衫,意圖當眾施辱。
門外,驟然傳來一聲男人的戲笑。
「喲,這麼熱鬧啊!」
男人矜貴散漫,美艷近妖,看到地上滿身傷痕的紀眀昭時,唇角漫不經心的笑意頓時僵住。
「拜見九皇子。」
謝宴雙手作揖,叩首朝拜。
謝翎暗暗翻了個白眼,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也值得行此番大禮?
她只微欠了欠身。
謝老太太和趙氏也跟著要跪拜,卻被蕭燼揚了揚手。
「罷了罷了,又不是在宮裡,何須此等虛禮。」
說罷,又裝作不解地問道:「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老太太笑著回道:「此女觸犯家規,老身正在處置。九殿下不如移步前廳,老身備好茶水,我們……」
「家規?」蕭燼打斷:「什麼家規?」
趙氏口直:「她偷漢子!」
「母親!」謝翎攔不住,只能閉著眼嘆氣。
蕭燼挑眉輕笑,笑意卻未達眼底,輕聲道:「本殿依稀記得,世家不得擅用私刑。現下將人打成這樣,是證據確鑿了?」
眾人不語。
蕭燼隨手一揮,扇子直指趙氏:「你說說。」
趙氏偷瞄了一眼謝翎,往後縮了縮。
謝翎:「九殿下,這是我們謝府的家事,您還是不要插手了。」
蕭燼打量著她,突然哦了一聲:「你是……皇后宮裡的那個婢女吧?」
一句婢女,將謝翎最後一點體面徹底撕碎了。
「這是,這是我們謝家的姑娘,嫡女!」趙氏在一旁幫腔。
「嫡女?!」蕭燼故作震驚:「嫡女跑去當下人啊!嘖嘖嘖,我來日得同謝大人說說,好歹也是世家貴女,怎麼能如此……自甘下賤!」
「你!」
謝翎被懟得臉青一陣白一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蕭燼冷了臉,字字壓人。
「想好你的身份。在宮中,你沒資格和本殿說話,在這兒,你更沒資格。滾下去!」
他一聲呵斥,將整堂人震得渾身一顫。
當今九皇子無權無勢,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可他深得聖人和老祖宗喜歡,也是人盡皆知的事。
老太太笑著出來打圓場。
「這小寡婦其實也不是我謝家之人,是老身當年看她可憐才將她撿回來的。誰知道她昨夜衣衫不整地歸府,定是……」老太太頓了頓,沒有說下去,反而問道:「不知九殿下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蕭燼斜睨著早已昏死過去的紀眀昭。
輕飄飄拋出一句:「來認我的帳。」
「紀眀昭昨夜,是同本殿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