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誰輸誰走


  去京市的路上,顧鈞衍腦袋裡像舞廳一般熱鬧,身體卻冷得厲害。

  四肢冰涼。

  程岳在電話里說,簡禾能看見了。

  她是什麼時候看見的?去京市前,還是去京市後?

  顧鈞衍不知道。

  以前他眼睛都長在簡禾身上,她有任何反應他第一時間就能察覺到,可為什麼她眼睛能看見這麼大的事,他居然沒有一絲察覺……

  如果是去京市前,顧鈞衍不敢想,簡禾都『看』到了什麼。

  而他在以為她看不見的情況下,又都做了些什麼……

  很多畫面在他腦海里浮現,宋之之摟著他胳膊,他們擁抱,宋之之還親過他的臉;

  好幾次他當著簡禾的面在家裡接宋之之的電話,說是客戶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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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訂婚那天他回家時,穿的還是訂婚的禮服。

  ……

  顧鈞衍不敢多想,更不敢深想,他現在只想趕緊找到簡禾,然後告訴她那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他對她的感情是真的!

  宋之之先一步到了京市,前來接機的是她的好閨蜜阿曼,是個模特。

  倆人一見面,宋之之就跟閨蜜大吐苦水,也說了她這次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簡禾。

  她還沒想好要對簡禾做什麼,只是顧鈞衍讓她覺得失控。

  簡禾只要在一天,顧鈞衍的心就得分出去一半,這讓宋之之很受不了。

  她媽媽勸她忍,說怎麼也得忍到他們領證結婚,先把名分搞到手再說。

  可根據宋之之的觀察,顧鈞衍完全沒有要跟她領證的意思,很有可能他已經和簡禾領了。

  不然簡禾怎麼會以「丈夫」去稱呼顧鈞衍?

  宋之之想拿到「顧太太」的名分,就得先找到簡禾,要麼讓她同意跟顧鈞衍離婚,要麼……

  讓顧鈞衍喪偶!

  阿曼聽宋之之說她未婚夫的情人是個頗有姿色的盲女,不禁驚訝,「也是盲女嗎?」

  「怎麼,你還認識別的盲女?」

  「昨晚我不是跟你吐槽kiki失戀後玩失蹤麼,伍月拉了個素人過來臨時替補,條件真挺不錯的,化完妝給我們都驚艷住了。

  後來她眼睛被燈照得不停流眼淚,她說是眼睛受過傷,瞎了三年呢。」

  宋之之神經一跳,立馬握住阿曼的手。

  「有照片嗎?我看看!」

  阿曼:「照片都是保密的,不過我可以大致給你畫一下。」

  宋之之看著阿曼用繪圖軟體勾勒出輪廓,心臟都開始怦怦跳。

  阿曼進入模特行業前是學視覺藝術的,美術功底很不錯,幾筆就畫出精髓,圖片正式生成後宋之之定睛一瞧,喊出聲:

  「就是簡禾!她在哪?」

  —

  簡禾在上班。

  她正在雕一個Q版的哪吒立體小擺件。

  這種玉雕小件要求精細但賣不上價格,老師傅都不愛接這種活,就落到了「新人」簡禾的頭上。

  簡禾左手端著紅瑪瑙,右手捏著最小號的刀,順著紋路一點點雕琢。

  說是一點一點,但她下刀還是那股乾脆利落的架勢,看不出猶豫、斟酌,那股快准狠的力道如有神助,實在叫人驚嘆。

  不知不覺,身邊就圍滿了人。

  簡禾吹了一口氣,細細的玉碎飄落,一個扎著兩個小圓髻,雙手叉腰的小魔童就『出生』了。

  眉眼靈動桀驁,魔丸氣質活靈活現。

  「小簡,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

  老師傅實在好奇,忍不住問:「你幹這行,得有年頭了吧。」

  他沒好意思說,就簡禾這手藝,至少十年起步,這玉雕的功底蓋過玉作間一群老師傅。

  「不記得了。」

  簡禾實話實說,但又有所保留,「我腦袋受過傷,很多事都忘了。」

  「哦哦。」

  這些師傅年紀都比她大,拿她當小閨女似的,但這個手藝,又實在叫人無法小瞧。

  簡禾那日雕的「盤古」拋光後剛擺在展柜上半天就賣掉了,還是被一個大客戶看上的,給張經理樂壞了,當天就給簡禾轉了正,跟伍月好一通夸,說簡禾是福星來的。

  這也引得其它師傅們不高興,集體排斥簡禾。

  本來簡禾就是走後門進來的關係戶,要真是來混日子的也就罷了,現在這架勢像是來搶飯碗的。

  於是中午吃飯的工夫,小哪吒就「頭身分離」了。

  簡禾心都疼得縮了下。

  玉器通靈。

  在她看來,每一塊玉都是有靈性的,看似是任人拿捏的物件,但也有生命。

  一下被砍了腦袋,不僅她的心血白費,還讓人覺得痛心,就好像是她被人砍了一刀。

  簡禾攥緊手,「誰幹的?」

  老師傅們低著頭做活,有的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有的頭也不抬,直接把簡禾的話當放屁。

  一群中年男人,就簡禾一個小姑娘,看上去還柔柔弱弱的,誰會怕她?

  沒有人應聲。

  簡禾神色清冷,「我知道,你們瞧不上我,覺得我年輕,又是個女人,不配來和你們一起工作。

  但大家都是出來做事的,不過就是混口飯吃,砸了我的飯碗,對你有什麼好處呢?」

  她低頭,拿起被一劈兩半的哪吒。

  「毀了我的東西,就能讓你手裡的東西變得值錢嗎?」

  她說的是「你」,不是「你們」,就是只針對個人,不針對大眾。

  話音剛落,靜默一瞬,一個老師傅重重踢了下凳子,抬頭冷喝,「你說我們雕的東西不值錢?」

  簡禾看著他,直視他惡狠狠的眼睛。

  「你是兇手。」

  老師傅豁然起身,「就是我乾的,怎麼了?」

  「哎哎,老張……」

  身邊起來兩個人攔他,「算了算了,你跟個小姑娘斗什麼氣?」

  「呵,小姑娘,在家干點什麼不好,找個人嫁了,相夫教子不香嗎?跟我們在這鬧呢。」

  簡禾冷笑一聲。

  「毀了我的東西,又怕比不過我,只敢拿性別說事。張師傅,你可真是夠爺們。」

  一句陰陽怪氣的冷嘲,說到眾人心坎上,老張一下臉充血。

  「你說什麼!」他急赤白臉就要衝過來。

  簡禾握緊刻刀,「嗖」一下丟過去。

  老張僵在原地,只覺得冷風過境,冰刀擦過他的臉頰,耳朵嗡的一聲。

  有那麼一瞬他以為自己耳朵沒了。

  周圍鴉雀無聲,紛紛朝後看去,刻刀就這麼扎進了牆上,刀柄還在震顫著晃動。

  ……這姑娘的手勁和膽量,忒嚇人。

  「既然在玉雕行,那咱們就用技術說話。」

  簡禾開口,不容置喙,「你擅長雕財神,那就以它為題。你輸你走,我輸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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