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試探
晚上顧鈞衍回來,剛上樓就聞到了酒氣,簡禾盤著腿坐在窗邊喝酒。
她後背纖薄,安靜又孤獨,和外面的黑夜融為一色。
顧鈞衍心口頓沉。
不知為何,他嗅到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怎麼一個人喝起酒了?」
顧鈞衍朝簡禾走過去,「喝酒也不叫我?」
他拿起簡禾手邊的一罐酒,扯開拉環,仰頭灌了幾口,差點嗆到……簡禾在看著他。
她的眼神冷冷幽幽,像海面上的大霧,縹緲、沉暗。
「怎麼了?」
顧鈞衍擦了下嘴角,「怎麼這樣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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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段時間都有意跟宋之之減少聯繫,保持距離,一下班就往家趕,想多花點時間陪陪簡禾。
他也反思過,確實是自己以前疏於對她的陪伴,逼得簡禾離他越來越遠。
今天程岳問他,如果只能在宋之之和簡禾之間選一個,他選誰。
他毫不猶豫,「當然是簡禾。」
宋之之怎麼能跟簡禾比?
可程岳是他兄弟,換作以前他肯定不會這麼問,當他這麼問了,顧鈞衍不免一陣心慌。
難道真的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簡禾喝了差不多三罐啤酒,臉上呈現出一種迷離的微醺狀態,雙頰緋紅,卻也卸下了不少防備。
不再是平時那緊繃著的清冷模樣,看得人既心動、又心軟。
「我想再看看結婚證。」她說。
顧鈞衍怔了怔,笑道:「不是給你看過了嗎?」
簡禾嘴唇紅紅的,聲音也軟軟,「想再看看。」
顧鈞衍:「……」
這樣的簡禾,沒有人能夠拒絕。
顧鈞衍呼吸都變了,只覺得一股熱流順著小腹往下竄,差點就把持不住。
……
紅燦燦的結婚證再次落到簡禾手裡。
她晚上其實看不清什麼,甚至上面的合照在她眼裡都變得一片模糊,但她記得這張照片的髮型,在簡幼給她發來的照片裡有,長髮及腰,還留著劉海,看上去稚氣未脫。
簡幼發來的照片上標註著時間,是她十八歲那年拍的。
而結婚證上的時間是三年前,她二十一歲。
同樣的時間點,在簡幼的照片上她已經把頭髮剪至中長,沒有劉海,還打了耳洞。
而這一切,都在結婚證上的時間之前。
剪短了的頭髮不可能短短半個月就又及腰,剛打好的耳洞也不可能瞬間就沒了。
簡禾撫摸著照片,問:「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結婚那天嗎?」
她抬頭看著顧鈞衍,不放過他臉上的每一個神情,要是他膽敢騙她……
「不是。」
顧鈞衍說:「是我畢業典禮那天,同學幫我們拍的,恰好那天我們都穿著白襯衣。」
簡禾瞳孔微閃,那時間是吻合的。
「結婚證允許用以前的照片?不是都現場拍攝嗎?」
「海市的結婚流程沒那麼嚴格。」
簡禾眉頭皺起來,「我們在海市結的婚?我怎麼不記得?」
顧鈞衍頓了下。
「沒讓你去,我托人辦的。那時候你還在昏迷中,去不了。」
簡禾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人都沒去,這結的是什麼婚?」
「你同意了。」
顧鈞衍理直氣壯,「我之前就跟你求過婚,你忘了?」
簡禾:「……」
廢話!
她要是什麼都記得,還用得著在這裡問他?
「反正你答應了。」
顧鈞衍把結婚證收回去,「你在昏迷中,命懸一線,手術需要簽字,如果沒有一個身份很多事都辦不了。」
他抬頭,眼睛裡有水光。
「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活著也沒什麼勁。你一個人,身上有兩條命。」
「……」
顧鈞衍扯了下嘴角,「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麼,你可以懷疑一切,但不能不相信我對你的愛。
你可以一輩子都不原諒我,但禾禾,我們分不開,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死都不可能!」
—
那晚酒醉後簡禾對他的態度緩和了許多,顧鈞衍挺高興。
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雖然現在簡禾還不肯和他一起睡,但他覺得她慢慢會接受現在這樣的狀態,因為她沒有再提過宋之之,好像已經默認了她的存在,也不像以前非逼著他二選一。
宋之之有了前面幾次的教訓,也不敢在他面前隨意提起簡禾,知道那不是她能管的事情。
顧鈞衍覺得,兩邊達成了某種平衡,這樣挺好。
海市博物館的玉雕項目開展得如火如荼,顧鈞衍把簡禾雕的幾個小件也放到了展櫃裡,玉雕師大多都有一個名號,就像以前的文人雅士自號「五柳先生」「東坡居士」等。
顧鈞衍問簡禾她以前叫什麼。
簡禾愣了愣,抬頭說:「忘了。」
「……」
顧鈞衍想了想:「叫『君合』怎麼樣?我的jun、你的he,取個諧音。」
簡禾特直地來了句:「東西是我雕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顧鈞衍剛要反駁,她又道:「你的公司用我的名字了嗎?給我股份了嗎?你都沒有,憑什麼要占我的?」
一番話懟得顧鈞衍啞口無言。
「行,行。」顧鈞衍不跟她爭,「那你想叫什麼?」
簡禾揮灑筆墨,用毛筆在宣紙上寫下「守拙」二字。
於是那幾件玉雕擺件的雕刻師,署名:「守拙先生雕刻作品」。
顧鈞衍忙著項目,不知道家裡情況。
簡禾每天都跟簡幼和伍月有聯繫,跟顧聞祁也有,但是顧聞祁單方面聯繫她。
後來可能看她總不回消息,便沒再打擾,而是讓簡幼幫他把話帶給簡禾。
「姐姐,只要你準備好了,我們隨時能衝進去把你帶走。」
簡幼急得不行,簡禾卻不動聲色。
那天她試探顧鈞衍結婚證是真是假,沒試探出來。
顧聞祁說顧鈞衍在騙她,但簡禾對顧聞祁也沒多麼信任,畢竟對現在的她而言,顧聞祁跟陌生人沒什麼區別。
哪怕他們過去有那麼一樁婚約,但結了婚的都有可能離婚,更別說未能履行的婚約。
如果結婚證是真的,那麼她就算離開,跟顧鈞衍依然是夫妻關係,藕斷絲連。
當然,結婚證困不住她。
她依然想走,但要走就走得徹底,絕不能再讓顧鈞衍找到。
不然下一次顧鈞衍再把她抓回來,不會再有這麼好的待遇,她不想真被關進籠子裡。
所以行動必須萬無一失。
「有我和姐夫在,你不用擔心。」
簡幼說:「只要你能夠下定決心離開顧鈞衍,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我們也能帶你走。」
簡禾看著簡幼發來的「營救策略」,看著路線圖上那個禾苗形狀的Q版小人,問簡幼:「這是你畫的?」
「姐夫畫的。」
簡幼哈哈一笑,「這是以前你自己畫給他的,你忘了?」
簡禾看著那Q版小人發愣,「忘了。」
聽筒里,傳來一聲低沉的嘆氣。是顧聞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