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禾禾，過來
梁老闆是個文玩掮客，卻經營著一家茶坊。
這茶坊就是他用來談生意的地方，推杯換盞之際，有時候上百萬的單子就這麼敲定了。
於戈一馬當先，推門進去。
梁老闆似剛會客結束，正坐在桌前擺弄著茶具，見於戈進來並不稀奇，卻在看到跟在她身後的簡禾時挑了下眉。
「呦，稀客呀。」
梁老闆穿一身哈薩克族的大擺刺繡長裙，頭髮略長，還在腦後扎了一個小啾，瘦長臉，一雙細長利眼透著生意人的精明。
他起身跟顧聞祁和簡禾握手，眉眼帶笑，滿是看到財神爺的喜出望外。
「二位可好多年沒光臨我這小店了。」
簡禾進門時就摘了墨鏡，茶坊里燈光幽暗，不刺眼。
「眼睛怎麼了？」梁老闆見她眼睛發紅，關切地問了句。
簡禾：「雪盲症，不礙事。」
梁老闆很貼心地讓夥計關掉兩盞燈，招呼他們落座。
不知怎的，簡禾感覺不遠處像有道視線在盯著她，望過去卻只看到一個展櫃。
「顧總和簡總這次是為了採辦石料來的？」
梁老闆一邊問著，一邊行雲流水地沏茶，上好的金駿眉，沁人心脾。
顧聞祁喝了口茶，道：「看中了你手裡幾塊好料。梁老闆，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吧。」
「顧總還是這麼直率。」
梁老闆笑道：「諸位稍等。」
他挑簾進了庫房，跟掌柜交代了幾句，不一會兒就搬了個長條的匣子出來。
簡禾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了，只是面上不顯山也不露水，靜靜等著。
顧聞祁比她姿態還穩。
「來了。」
梁老闆目光在簡禾等人身上掃視一圈，臉上是生意人慣有的故作玄虛。
往往這種時候買家都會沉不住氣，激動地站起來，可今天也是奇了，來的兩撥買家都很沉得住氣，一個比一個穩得住……
他面上也不動聲色，心裡卻想：今天這波生意不好談啊。
大葉紫檀的木匣緩緩打開，裡面盛著兩塊上好的玉石。
一塊是羊脂白玉金皮版，一塊是煙青玉。
都是好東西。
只是，沒有青花籽料。
「梁老闆出手，果然不同凡響。」顧聞祁贊了聲。
梁老闆也不謙虛，說了句：「那是自然。」
顧聞祁和簡禾的手在桌下悄悄一碰，面上不需要交流，就懂了彼此的心意。
梁老闆開了價，顧聞祁還都沒還，直接定下，當場開了單子。
「顧總闊氣，還是那麼痛快。」
梁老闆笑得見牙不見眼，只是下一秒笑容便凝固了些，簡禾問：「那塊青花籽料呢？」
他微怔，手指也頓了下，仍是笑著，「怎麼，這兩塊還不夠？」
「不夠。」
簡禾直視著他的眼睛，哪怕隔著距離，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虛，心底陡然生出一陣不祥的預感。
梁老闆看著幾人志在必得的架勢，有些笑不出來了。
「幾位……來得不巧。晚了一步。那塊青花籽料被另一位買家買走了。」
話音一落，簡禾幾人臉色全變。
「買走了？」
一直沒說話的於戈蹙起眉，「不是說給我留著嗎？」
梁老闆淺笑了下，「是說給您留著，但好東西都搶手，先到先得，說到底還是個緣分。」
「狗屁緣分！」
於戈怒了，「你這兒不收定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但口頭承諾也是承諾吧。我是不是說了東西一到我就來，我來了，東西呢。」
「真就差一步。」
梁老闆解釋道：「我也說了您這邊定下了，但對方開了雙倍的價，我開門做生意，不可能放著錢不賺，您說是不是？」
「我打你個見錢眼開！」
於戈暴脾氣一上來，抄起桌上的水果朝梁老闆砸過去，許行不攔，反而又給她遞了個果盤。
還是簡禾攔了於戈一把，心道：難怪她以前說這個梁老闆商人氣息太重，可不麼。
跟這樣的人講承諾沒有用。
「雙倍價格……據我所知那塊青花籽料價格不低。」簡禾說。
梁老闆捂著腦袋貼牆站著，隨時準備跑路。
聽簡禾這麼說，他趕忙道：「是不低。兩倍價格已經遠遠超出了那塊料子的本身價值，我也提醒了，但那位老闆一定要買，咱也攔不住啊。」
簡禾聞言，跟顧聞祁對視一眼。
都覺得不對勁。
有錢人也不是傻子，再說那塊青花籽料好是好，但論價值尚且不如他們剛買下的這兩塊。
對方出的價格都能拿下另外兩塊了，為什麼偏買走了青花籽料？
顧聞祁眯了眯眼，朝梁老闆看去，「梁老闆是不是跟對方說了，我們相中了那塊青花籽料？」
梁老闆乾笑了兩聲，「這個嘛……」
於戈氣的瞪眼睛，梁老闆又往牆邊縮了縮。
生意場上借別的買家名號來哄抬價格也是正常操作，或許梁老闆也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冤大頭，竟然真的願意出兩倍價格。
「明知道我想要，還敢虎口奪食，你倒是說說這買家是誰？」
於戈見梁老闆要張嘴，抬腿往椅子上一跨，「少搪塞我，你今天不說出個一二三，我砸了你這茶坊信不信？」
梁老闆：「……」
別人說這話他可能還覺得對方是在嚇唬他，可於戈這個女土匪，是真能幹出這事。
見他不吭聲，許行已經開始動手了，單手掄起椅子就要朝展櫃砸過去。
「大膽地砸。」
於戈板著臉，「老娘賠得起。」
許行作勢掄圓了胳膊，嚇得梁老闆衝過去，「哎——」
「那位買、買家沒走呢。」
梁老闆臉都白了，擋在展櫃前，沖裡頭的人道：「您還是出來吧，於總要是真動起手來，您也跑不了。」
簡禾微微蹙眉，幾個人不約而同朝展櫃後面望去。
展櫃後面竟不是牆，而是一道帘子，簾一挑，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裡面緩緩走出來。
簡禾眼睛還有些花，可即便隔著數步，那模糊又熟悉的輪廓出現的一瞬還是讓她瞬間白了臉。
於戈訝然出聲，「顧鈞衍？」
顧鈞衍一身黑色西裝，帶著皮手套，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簡禾，沉聲道：「禾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