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天我還就真敢反
沐錦書死了。
她本是大寧朝國師,助著皇帝護佑一方百姓。
然而近幾年,暴君登基,民不聊生,她為救天下蒼生於水火,不惜與暴君為敵,最終落敗,遭天道反噬,肉身盡毀。
再睜眼,一道尖銳刻薄的聲音傳進耳朵,令她不由皺眉。
「我今個兒把話放這,你必須替你嫡姐嫁到段家去!」
沐錦書感受到額頭一陣劇烈疼痛。
她抬手撫上額角,再一拿下來,手心多了一灘鮮紅的血。
眼底神情變複雜,她艱難抬眼,打量起四周。
自己分明已經死了,這又是哪裡?
正思考著,腦袋又是一疼,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源源不斷在她腦海中湧出。
原主名為唐玉瑤,母親是清水縣富商柳家獨女,本來柳家給她母親安排好了一門京城的婚事,卻因唐家老爺唐正的強暴,使她母親不得不給唐正當妾,生下唐玉瑤。
後來唐玉瑤母親再次懷孕,唐夫人害怕她生下兒子影響自己地位,於是污衊她與家奴私通。
唐正大怒,懷著孕的母親被他一劍刺死,一屍兩命。
柳家那邊聽說這事後,唐玉瑤外祖父當場心梗去世,外祖母沒多久跟著去了,唐正便吃了柳家絕戶,一躍從窮小子變成清水縣新的富商。
前幾日,清水縣新調任來一個縣尉,據說是個殘暴無度的老鰥夫。
偏偏唐玉瑤姐姐唐玉瓊出門踏青時,被這老鰥夫盯上了,於是就利用官職逼唐家人將自家女兒嫁給他。
唐夫人自然捨不得親生女兒嫁過去,便逼唐玉瑤替唐玉瓊出嫁。
可唐玉瑤尚未及笄,不願聽唐夫人的,唐夫人就在大婚日將她押過來,想要強迫她穿上喜服。
四個丫鬟控制住她,她苦苦掙扎一炷香時間,還是被套上喜服。
最後她萬念俱灰,拔出袖子裡藏的匕首,要與唐夫人同歸於盡。
可還沒碰到唐夫人,就被她身邊的丫鬟青黛推走,因沒站穩,額頭磕到桌角,當場人就沒了。
於是有了沐錦書睜眼看到的這一幕。
腦海里的記憶一下子湧出過多,引得沐錦書神魂又是一陣飄忽。
她連忙並住兩指,催動僅剩的幾分靈力才勉強穩住神魂。
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她心想,自己原本的肉身盡毀,現在神魂附在新身體,很難適應。
想要徹底穩住神魂,單靠剩的那點靈力遠遠不夠。
而她的要做的事還沒完成,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必須得儘快恢復靈力,穩定神魂。
「唐玉瑤,你敢忤逆我的話?!」唐夫人惱怒的聲音傳來,打斷沐錦書思考。
她抬眼望去,唐夫人的身影與唐玉瑤的記憶交疊在一起。
不僅如此,唐夫人周身還環繞著濃烈黑氣。
那是罪孽深重之人才有的。
想到這,沐錦書眸光驟然變冷。
不僅是唐夫人,還有唐玉瓊以及婢女青黛,都有黑氣。
唐夫人見她眼神如此之寒,心裡不免慌張,又覺得生氣。
這小賤蹄子剛剛拿匕首刺她,現在又瞪她?
「好大的膽子!」說著,她給青黛使了個眼神。
青黛立刻就要上前,揚手準備給她一巴掌。
說來奇怪,之前打唐玉瑤時,她總是唯唯諾諾,忍氣吞聲地接著。
可今日,手還懸在半空,卻遲遲落不下去。
青黛一看,原來是「唐玉瑤」握住了她的手腕。
「夫人的命令都要辱逆,二小姐是要反了天嗎!」她又加了一把力,想要將這巴掌落下去。
可唐玉瑤不知怎的,力氣突然變得這麼大,任她再怎麼使勁都是一動不動,甚至手腕都被她握得生疼。
沐錦書靜靜看著她做無用功,冷笑一聲:
「這天我還就真敢反。」
話音剛落,她手腕稍稍用力,青黛就被她拉倒在地上。
她摁住青黛,沒等人反應過來便迅速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眼神一冷,猛地朝青黛心口刺去。
鮮血炸開,青黛先是瞪大眼睛,很快,掙扎的幅度漸漸小下來。
與此同時,她周身黑氣彌散,淨化成金色粒子湧進沐錦書眉心。
是功德之力。
沐錦書清晰感受到體內神魂穩固許多。
這一刀,既是為民除害,也了結了唐玉瑤生前的一部分仇恨。
唐玉瓊看清青黛胸前豎著的匕首後,嚇得抱頭尖叫,「啊——殺、殺人了!」
唐夫人也慌了,手顫抖地指向沐錦書,「愣著幹什麼!快將這惡女抓住!」
剛剛逼唐玉瑤穿喜服的四名丫鬟連忙上前,想要鉗制住沐錦書。
沐錦書頭也不回,雙指合攏,輕輕一翻,一張黃符伴著金光出現。
她鬆開黃符,念了聲「定」,黃符立刻飛出去,分成四張,落在侍女額心處,讓她們動彈不得。
沐錦書拔出匕首,起身。
鮮血順著刃面,一滴一滴流下來。
她轉過身子,冷冽的目光透過面前的丫鬟,落到唐夫人身上。
隨即,她邁出腳步,一步一步朝唐夫人逼近。
唐夫人早已嚇得神魂顛倒,和唐玉瓊抱在一起,沐錦書每往前踏一步,她們就退一步,後背很快就貼到牆上,傳來一陣冰冷觸感。
「你、你個小賤蹄子,我命令你把匕首放下!」唐夫人怒吼。
唐玉瓊也有些慍怒,在原地跺了跺腳。
「不就是讓你嫁給縣尉嗎?以你這等下賤身份,嫁別人只配當妾,如今讓你當正妻都是為你好!」
沐錦書像是沒聽見,依舊往前邁步。
眼看情況不對,唐夫人聲音都在顫抖。
「敢殺我,老爺不會放過你的!」
沐錦書眼神毫無波瀾,抬起匕首就要落下。
唐玉瑤死前怨念太重,想要徹底將神魂穩固在這具身體裡,她必須殺了這些人,替唐玉瑤報仇雪恨。
然而,就在她舉著的手即將落下時,幾支箭破空而出,向她射過來。
她心中一驚,鬆開匕首,喜服的大袖子一揮,掌心金光凝成一小片屏障,抵擋住飛來的箭矢。
做完這些,她突然覺得喉嚨一陣腥甜,眉頭緊鎖,捂著胸口朝後退兩步,扶著牆面才勉強站穩腳跟。
門外的侍衛很快衝進屋子,丟下弓箭,提著刀就朝沐錦書砍過去。
沖在最前面的侍衛,刀已經要砍下來,沐錦書強忍著胸口的疼痛閃開,一記手刀劈過去,奪下那人的佩刀,然後雙手握住刀柄,與眾多侍衛對峙。
見著她手裡有了武器,侍衛們的氣焰一下子消去大半,紛紛停在原地不敢動。
沐錦書內心遠沒有表面上那樣平靜。
眼下她剛遭天道反噬,根本就經不起這般折騰。
原本只想殺完唐夫人和唐玉瓊,趁著沒人發現先溜走,誰知唐府的侍衛聽到動靜,來得如此之快。
體內神魂又開始紊亂,眼前的場景變得模糊。
她沒了力氣,手上的刀掉落在地上,腿下一軟,暈了過去。
唐夫人和唐玉瓊已經退至侍衛包圍的中心處。
看著倒在地上的人,一名侍衛上前,小心翼翼探了下鼻息,很快轉過身跪下稟報:
「回夫人,還有氣。」
唐夫人心有餘悸地拍拍心口。
侍衛又問:「夫人,要如何處置二小姐?」
提到這個問題,唐夫人當即冷哼一聲。
「自然是給段縣尉送過去。」
說到這,她將目光落到剛剛那幾個丫鬟身上。
沐錦書暈了過後,她們的定身也就全解除了,此刻正站在一旁待命。
「芍藥,你和二小姐一起去段家,讓她的洞房『熱鬧熱鬧』。」
唐夫人刻意咬重了「熱鬧」這一詞。
芍藥在原地怔了片刻,緊抿下唇,身體微微顫著跪下領命。
交代完事情,唐夫人怕沐錦書路上醒來,喊人拿來一根紅繩綁住她,又拿了塊紅布塞住她的嘴,這才安心將她送進喜轎。
做完這一切,唐夫人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嘴角勾起,冷笑一聲。
她很是期待明日,唐玉瑤的死訊。
*
入夜,段府。
昏暗的柴房內,躺著十幾具屍體,血流成河。
段懷川跪在角落裡,身體因驚恐而顫抖,不停磕頭求饒。
「求、求大人饒小的一命,小的願為大人做牛做馬!」
謝凌風用劍挑起他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
「做牛做馬?」他輕挑眉梢,眼底的笑意斂去許多,「你也配?」
話音落,段懷川脖子上赫然出現一條血痕。
他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掙扎半晌,最終倒了下去。
鮮血噴涌,謝凌風眼睛都沒眨一下,取出一條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劍刃上的血。
貼身侍衛極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世子,唐家大小姐已經被送到洞房了,您要過去看看嗎?」
謝凌風擦拭劍刃的動作一怔。
月光順著屋檐縫隙灑進來,落在少年輕佻薄涼的眉眼上。
他睫羽輕垂,推開柴房的門走出來,隨手將劍丟給極影。
「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