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白熱化激戰
韃子的游射,自然瞞不過城牆上值夜的燕雲軍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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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襲!」
「弓弩手準備!」
老卒們立即警戒。
可很快,他們便發現了不對。
這些箭矢並沒有射向他們,而是紛紛落入城內。
「什麼東西?」
一老卒撿起一支箭矢,只見箭杆之上,綁著一張摺疊起來的信紙。
旁邊一名識字的老卒一把奪過。
打開後,臉色微變,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快,通知少帥和將軍!」
夜色如墨。
議事堂中。
趙慎行坐於主位。
岳東山面色凝重的站在一旁,手中握著那張信紙。
「少帥,紙上寫有朝廷斷供之事。
而且被射進城內的箭矢數不勝數。
此事,怕已全軍皆知。預計天一亮,城中百姓也會陸續知曉。」
此時去清理那些箭矢已經晚了。
燕雲軍中識字的是不多,可終歸有人識字,口口相傳,根本攔不住。
且此時去攔,反會坐實此事真偽。
趙慎行道:「放出消息,就說這是韃子的奸計。」
岳東山皺眉道:「可時間久了根本瞞不住啊!」
但凡謠言進了耳中,除非能讓他們看到軍備以及足夠的鹽,否則,是人都會心生懷疑。
而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生根發芽,不斷地去想此事。
趙慎行看向他,輕聲道:「執行軍令,勿要多言。」
「喏。」
岳東山拱手,大步離開。
趙慎行緩緩起身,望著堂外夜色,喃喃自語道:「捨不得鞋子,套不著狼啊。」
博爾赤可不是扎木蘇,沒那麼好糊弄。
這場前戲,必須要做足。
天亮後。
趙慎行披甲朝城牆走去。
路上,他發現無論是兵卒也好,百姓們也罷,皆神色古怪。
不少人看到趙慎行後,欲言又止。
他們想問,卻又不敢問。
登上城牆後,趙慎行發現,城外的韃子們已安營紮寨,沒有絲毫要攻關的跡象。
可城牆上的守卒們,士氣明顯不如昨日。
並且大多數兵卒皆愁眉不展,像是憋著心事。
趙慎行站在城頭,假裝沒看到。
他清楚,這並非燕雲軍懼死,而是人性如此,心中一旦裝了事,在沒解決之前,其專注性多多少少都會受到影響。
時間到了晌午。
燕雲軍的士氣,又跌了不少。
他們望著碗中的菜餚,今日菜餚的鹽量,好像確實不如昨日了。
傍晚。
士氣已經開始變得有些低迷。
可博爾赤,依舊沒有下令攻城。
府邸中。
趙慎行在吃著晚飯。
「少帥。」
岳東山邁步走進,「飯菜中的鹽量需加以控制,否則咱們頂多還能堅持二十多天!」
眼下的鹽量其實是沒控制的,多是兵卒們的心理作用。
趙慎行搖頭,「若加以控制,將士們又不是嘗不出鹹淡,反會坐實此事,影響軍心。」
楊修武對田不爭說的是,鹽還能堅持兩月左右。
可這是休戰期的用量。
而交戰和休戰是兩碼事,就如同人在活動和不活動時,消耗的熱量以及需要的能量也是不同的。
同樣的一斤米,若你不消耗體力的話,可食用一天。
反之,則半天都不夠。
鹽,亦是同理。
岳東山道:「可若不控制,一旦沒了鹽,將士們連拉弓的氣力都沒了啊!」
趙慎行將碗中最後一粒米吃掉,放下碗筷,抬眸道:「萬一半月後,韃子久攻不下,便退了呢?」
「……」
岳東山沉默。
因為他清楚這根本不可能,畢竟韃子知曉北境斷供之事,怎會撤退?
趙慎行起身,朝外走去。
岳東山邁步跟上,「少帥,要不要讓曲長和百夫長他們對麾下兵卒進行疏導?」
「連你都急成這樣了,你覺得曲長和百夫長得急成啥樣?」
趙慎行看向他,「他們不需要疏導就不錯了,還能疏導別人?順其自然吧,就別添亂了。」
翌日。
韃子依舊沒有攻城。
不過,卻有騎兵不斷來城下騷擾。
且這騷擾一直從清晨持續到了傍晚,方才收兵歸營。
中軍大帳。
騎兵校尉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放於左胸處,「大將軍,經騎兵觀測,城牆上的燕雲軍們皆士氣低迷,就連守將岳東山都愁眉不展。」
博爾赤低頭看著兵書,「知道了,下去吧。」
騎兵校尉離開。
博爾赤緩緩抬頭,嘴角浮現一抹笑意,「攻心已成。」
說罷,他站起身子,看向一旁的親兵,「吩咐下去,寅時生火,卯時攻城。」
卯時。
天色昏暗。
龍門關外,北韃大軍再次集結。
數十架巨大的攻城車,被緩緩推至陣前,每架攻城車的前方,皆包裹著厚重的鐵皮。
後方,有近萬盾兵列陣。
再往後,則是密密麻麻的弓騎兵。
隨著博爾赤一聲令下。
『咚咚』的鼓聲響起,戰鼓如雷。
「嗚嗚……」
進攻的號角再次吹響,北韃兵卒們前沖,發出怒吼,「殺!」
攻城車緩緩向前,盾兵緊隨其後。
城牆上。
趙慎行俯視著下方,緩緩拔出泰阿劍,「迎戰!」
隨著軍令下達,令旗揮動。
城牆之上,千弩齊張,床弩上弦,滾石就位,火油桶也打開了木塞。
燕雲軍的士氣雖依舊低迷,可眼神中卻毫無懼意。
一名名燕雲老卒站在城牆上,而那群新卒們,也握緊了手中刀。
隨著韃子大軍的不斷前壓,大戰一觸即發。
「投石手上石!」
「弓弩手準備!」
「床弩準備!」
「滾石檑木準備!」
「火油準備!」
一道道軍令迅速傳達。
「嗖嗖嗖……」
投石車率先加入戰局。
一顆顆巨石以及被點燃的火油桶被拋出,砸落。
韃子的投石車也開始了投擲。
這東西,人力根本防不住,一時間,雙方各有傷亡。
經過數輪對轟後。
第一批北韃兵卒開始向龍門關推進,攻城車緩緩前行,後方更有數不清的雲梯。
城牆上的弓弩手仰射。
萬箭齊發。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黑雲壓境,狠狠砸入北韃軍陣。
剎那間,鮮血飛濺。
前排盾兵一個接一個倒下,但後方的人立即補上,韃子沒有任何的停頓,繼續前進。
床弩再次發揮了它的作用,不斷摧毀著韃子的投石車。
可這次,博爾赤準備的投石車太多了。
且為了對付床弩,他們專程從御北軍中挑選了一批投石手。
這些投石手在這一年時間裡,什麼都不用做,只需每日在草原上練習投石。
準頭比起之前,不知強了多少,且此戰中,北韃投石車的數量極多。
「砰砰……」
巨石摧毀了城牆上的三處床弩,除了床弩被摧毀外,就連城牆上都被砸出了一道凹陷的深坑。
「該死!」
校尉臉色難看。
龍門關原本有五十多處床弩,在之前的戰爭中被摧毀了二十六處,如今只剩二十四處。
眼下又被摧毀三處,說不心疼那是假的。
畢竟這玩意兒,除了擅長墨家機關術的翹楚,其他工匠造出來的,只有其形,卻無其神與威。
趙慎行大聲道:「床弩兵,別節省床弩箭矢!」
由於床弩兵心中老是想著沒了軍備供給,故此在發射床弩時,很是束手束腳,根本不敢多用。
可越是如此,便越無法摧毀敵人的投石車。
長此以往,不等箭矢射完的,估計床弩便都被毀了。
「監軍的尚武軍呢,給我滾出來!」
趙慎行怒聲大喊。
尚武軍千夫長跑來,「少帥。」
趙慎行一把抓起他的衣衫,沉聲道:「若發現有誰再節省軍備,首次警告,二次直接斬立決!」
「喏。」
千夫長拱手,快步跑開。
軍令下達的剎那,監軍的尚武軍們齊齊拔出橫刀。
這一手果然有效。
城牆上的燕雲軍不再節省軍備,因為他們不怕死,但若死在自己人手中的話,著實窩囊。
「嗖嗖嗖……」
床弩齊射,一支接著一支,韃子的投石車接連被摧毀。
「當真是個好東西啊。」
博爾赤站在搭建的帥台上。
帥台高近三十米,可以清晰地縱觀戰場全局。
就算是他,也對床弩眼饞得很。
就如同趙慎行眼饞海東青那般,卻求而不得。
烏蘭站在博爾赤身旁,輕聲道:「這次破關後,定要好好對這東西研究一番。」
「沒用的。」
博爾赤搖頭道:「這東西只要拆了,除了墨家翹楚外,其餘人連再次組裝回去都難,更別提仿造了。」
烏蘭臉色一喜,「大將軍,草原的勇士們逼近城牆了!」
博爾赤面色平靜,「靠近城牆與登上城牆是兩碼事,而登上城牆與能夠破關,亦有雲泥之別。」
此時。
第一批北韃兵卒已衝到了城牆之下。
「架梯,快!」
一架架攻城車和雲梯搭上城牆,北韃兵卒順著雲梯瘋狂向上攀爬。
「滾石!」
一塊塊巨石從城牆上砸下,當場將一架雲梯砸得粉碎,梯上的北韃兵卒們慘叫著墜落。
巨石接連落下,砸得城下血肉橫飛。
可北韃兵卒太多了,前面的人剛死,後面的人便已踩著屍體繼續爬了上來。
趙慎行見下方聚集的韃子夠多了,立即下令,「火油!」
火油桶如同不要錢一般被扔下城牆,在地面炸開後,油汁四濺。
「嗖嗖……」
燃燒著的箭矢隨即射下,『轟』的一聲,猛火四起。
「啊……」
韃子的慘叫聲不斷,城牆下儘是燃燒著的火人。
儘管攻城車包著鐵皮,可也僅僅是車頭處包裹。
此時根本撐不住火油的燃燒,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便被生生燒斷,倒塌。
與此同時。
城牆上的弓弩手不斷射出箭矢,與韃子的騎兵們對射。
時而有韃子被射落馬下,時而有燕雲軍被射落城牆。
幾乎每一息,都有人死去。
韃子攻城的當日,雙方便陷入了白熱化的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