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拜見老宗祖!
空水聖境,議事大殿。
殿外人來人往,腳步聲急得像催命,殿內卻靜得厲害。
幾名留守高層坐在下方,面前擺著剛送來的傳訊玉簡,誰也沒有先伸手去拿。
魂牌殿那邊,已經連著報了幾次喪。
陸驚雲的魂牌碎了,隨行幾位長老的魂牌,也接連崩裂。
先前還傳訊回來,說已占據近半個滄鳴界。
轉眼工夫,竟連宗主都沒了,偏偏現在坐在主位上那人,還在看書。
看書之人名叫洪敦,空水聖境上一代聖子。
他穿著一身玄青長衣,袖口暗銀水紋被磨得有些發舊,腰間只掛著一枚蒼玉書牌。
膝上攤著古書,書角捲起,右手則轉著一枚黑色棋子。
轉一圈,翻一頁。
若不是坐在宗主的位置上,看著倒更像藏書樓里嗜書的閒人。
可二十多年前,洪敦絕不是這副模樣。
上任宗主洪泫峰直系後人,三歲引氣,六歲築基,十二歲結丹。
二十歲,他已成元嬰,四十歲入化神,五十八歲踏進煉虛。
宗內同輩還在追著他的背影跑,他便已經換了下一個境界。
更讓人服氣的,是他的戰績。
元嬰後期獨入葬潮海,回來時,儲物袋裡裝著一枚化神海妖的妖丹。
化神境參加宗內大比,連勝十二場,一件法寶從頭用到尾。
初入煉虛那年,爭奪上古洞府,他獨守入口,硬是擋下對面五名同境修士。
當時誰都覺得,空水聖境下一任宗主,多半就是他。
陸驚雲也曾對他寄予厚望,早早定下聖子名分。
結果,洪敦忽然不肯照著宗門安排走了。
洪家嫡系世代參修水道,宗門功法、神通與秘術,也都圍繞此路建立。
前人走過的地方,後人只需循著腳印往前。
洪敦卻在翻完幾卷祖師手札後,問了陸驚雲一句。
「師尊?前人為何這麼走,我都沒弄明白,便要一輩子跟著走?」
陸驚雲讓他先修到合體,再談這些。
洪敦沒聽,他開始往藏書樓最冷清的幾層鑽。
殘缺古卷,廢棄功法,失敗者留下的雜記,旁人避著不看,他卻一卷卷搬回去。
有時為了一句含糊記載,能翻查數月。
修為,也就這麼慢了下來。
十多年過去,同輩有人已入煉虛中期,他卻仍停在初期。
聖子的位置沒了,資源減了,聖峰也換了主人。
洪敦聽完安排,只問了一句。
「藏書樓還讓進麼?」
得到肯定答覆,他便抱著書走了。
這一次,若非年輕一輩接連折損,陸驚雲又帶走了宗內精銳,恐怕也想不起把他從書堆里拎出來。
臨走時,讓他暫代宗務。
洪敦原本以為,最多替宗主批幾天玉簡。
誰知道,玉簡沒批完,宗主先沒了。
啪!
一聲脆響,終於打破殿內沉寂。
陸平林拍在桌案上的手,青筋突起。
「洪敦!宗主魂牌都碎了,你還看書?」
洪敦手中棋子停了一瞬。
他抬頭看了看陸平林,又看了看裂開的桌面。
「陸長老,桌子沒惹你,你沖它撒啥氣?」
陸平林額角狠狠一跳。
這小子,還是這張嘴!
「老夫與你說的是宗主!」
「聽見了。」
洪敦將書合上,指尖夾在未讀完的那頁。
「魂牌殿來人之前,我已讓各處停止向滄鳴界調撥人手,靠近邊境的弟子也在召回。」
「至於已經碎掉的魂牌……」
他頓了頓。
「拍桌子,總不能解決問題吧?」
陸平林一口氣堵在胸口。
洪敦說得難聽,可事情確實已經做了。
只是這副不緊不慢的模樣,看著實在讓人火大。
「那你倒說說,接下來怎麼辦?」
洪敦看向桌上的幾枚玉簡。
「先弄清楚,究竟是誰殺了宗主,在此之前,別再往外派人了。」
一名長老沉聲道:「倘若仙靈聖境反攻呢?」
「那便得想想,怎麼談才合適。」
「談?談什麼??」
「談投降!」
殿內瞬間靜了,陸平林臉色由青轉黑。
「洪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
洪敦將棋子放下,終於坐直了些。
「宗主帶去了多少強者,諸位都清楚。背後還有白虎聖宗,如今卻連命都沒能保住。」
「這說明,對面有我們眼下擋不住的力量。」
「真若一路打過來,靠誰守?」
他看向陸平林。
「靠您?」
再低頭看了眼自己。
「還是靠我這個廢聖子?」
陸平林嘴角一抽。
平日他確實沒少用這句話訓洪敦。
如今被原封不動堵回來,竟格外難受。
「可投降,對方便會放過我們啊!」
「未必。」
洪敦回答得毫不猶豫。
「但現在便喊著決戰,至少得先告訴下面的弟子,決戰靠什麼。」
「靠忠心,還是靠嗓門?」
幾名長老臉色愈發沉重。
若換了往日,他們高低得斥他幾句。
可此刻,竟沒有人能輕易接上話。
陸平林長嘆一聲。
「傳承多年,難道真要斷在我們手裡?」
就在此時,殿中央泛起一圈漣漪。
洪敦轉棋子的手,忽然停住。
陸平林也猛地站起。
「何人?!」
沒有人回答,一道枯瘦身影已經出現在殿中。
白髮垂肩,面容蒼老,一件寬袍穿在身上,顯得空空蕩蕩。
可陸平林看清那張臉後,身形卻猛地一僵。
「老宗主?」
他的聲音都變了。
洪泫峰!
一個早被他們認定已經坐化的人,竟就這麼站在眼前!
「陸平林,拜見老宗祖!」
老者立即躬身,其餘高層也慌忙起身行禮。
洪敦將古書放下,同樣走到階前,恭恭敬敬一拜。
「洪敦,拜見老祖。」
洪泫峰掃過眾人。
「起來。」
聲音有些乾澀,卻令殿內那些躁動的氣息,莫名平緩下來。
陸平林心中壓著的巨石,也終於鬆動了些。
老宗主還在!
空水聖境,便還有撐住局面的可能!
洪泫峰眼神落在他身上。
「驚雲的魂燈滅了,怎麼回事?」
陸平林剛要開口,洪敦已經上前半步。
「容晚輩來稟。」
他沒有誇大戰況,也沒有摻雜猜測,將這些日子情況依次說清。
白虎聖宗重新現世,派人接觸。
陸驚雲與之結盟,隨後大舉進攻滄鳴界。
前期進展順利,外圍據點接連攻下。
再後來,便是宗主與隨行高層的魂牌相繼破碎。
「最後的具體戰況,尚未核實。」
洪敦說完,抬頭看向老者。
「晚輩目前能確定的,便只有這些。」
洪泫峰沉默片刻。
「白虎聖宗,也敗了?」
「尚無確報,但他們沒有護住宗主,這是事實。」
殿內愈發安靜。
洪泫峰枯瘦的手指緩緩收攏。
「太古戰庭,可有消息?」
洪敦眸光微動。
「白虎聖宗既然在這個時候重新現世,恐怕與戰庭脫不了關係。」
洪泫峰沒有說話,那個名字,分量太重。
若這不是單純的兩界之爭,而是更高層次的勢力重新布局,空水聖境如今所處的位置,便危險得多。
「仙靈聖境背後,也有人。」
洪泫峰緩緩開口。
「晚輩同樣如此判斷。」
洪敦道:「以目前中土南部的局勢來看,有能力介入,又不會坐視白虎聖宗擴張的,玄黃聖宗最有可能。」
洪泫峰抬眼看了他兩眼。
洪敦神色平靜,沒有繼續往下說,有些事情,點到便夠。
誰下場,誰借勢,誰拿他們擋在前面,眼下都還不能完全確定。
唯一確定的,是空水聖境已經先賠進去一個宗主。
洪泫峰站在殿中,許久才道:
「傳令。」
陸平林立馬挺直腰背。
「宗內大陣全部開啟,在外弟子儘快收攏。庫中戰備按各峰所需發下,不得再向外境輸送。」
「若有敗兵歸來,先接應,再問清戰況。」
「是!」
洪泫峰眼底浮起寒芒。
「本座會聯繫白虎聖宗。此事,必須讓他們給出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