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老夫給你兩條路
天水馬家,在鳳棲古地算得上一方豪族。
族中煉虛不少,另有兩合體坐鎮。
若放在趙玄離突破之前,單論明面上的強者陣容,已經不比仙靈聖境差多少了。
不過馬家從未出過渡劫大能,在傳承與底蘊上,終究比那些古老聖族差了一截。
此次秦家設禮,馬家也在受邀之列。
陳凡原本只想借份地圖便走,得知秦家觀禮需要請帖後,便改了主意。
馬驫有入場邀請,也熟悉前往秦家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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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沈清綰以隨行賓客的身份一道過去,既省事,也不必提前驚動秦家。
兩人因此在馬家住了一夜。
翌日,陳凡與沈清綰剛走出客院,便見十餘人堵在院外。
為首青年一頭白髮攏在腦後,暗紫長衣外罩著銀灰軟甲,腰間掛有馬家嫡系令牌。
面容雖俊朗,眼神卻帶著幾分審視,看向陳凡時,嘴角更是輕輕揚起。
馬驫趕來,見到此人,臉色當即沉了下去。
「馬犇,你帶人堵在這裡做什麼?」
馬犇是另一支嫡脈最出眾的後輩,修為已達煉虛中期,比馬驫高出一籌。
但馬驫是現任家主嫡子,近年來辦事頗得族中認可。
此次被選中代表家族前往秦家,更意味著少主之位已經明顯向他傾斜。
兩人爭了多年,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尤其昨日遭遇截殺以後,馬驫心中的懷疑便始終沒有散去。
噬金幫背後雖有合體老幫主,可馬家同樣有兩位合體。
平白無故,他們為何非要對馬家嫡系下死手?
偏偏又是在自己即將確立少主身份的時候。
眼下再見馬犇帶人攔路,馬驫心裡那點猜測,不由更重了幾分。
「我們還要趕往秦家,沒工夫陪你耽擱。讓開。」
「馬驫弟弟誤會了。」
馬犇笑著側了側身,目光卻落向陳凡。
「你當然可以走。但是這位客人,恐怕走不了。」
馬驫眼神一冷。
「陳兄是我請來的貴客,何時輪到你管?」
「昨日之前,我確實管不著。」
馬犇不緊不慢道:「可他殺了程咬金,連帶噬金幫十餘名修士。如今人家老幫主親自到了郡外,要馬家給個答覆。」
「你總不能為了個外人,把麻煩帶回族裡吧?」
「外人?」
馬驫怒極反笑。
「程咬金帶人截殺我,陳兄救了我的命。現在噬金幫還有臉登門要人?」
「他們若要尋仇,儘管沖我來!」
「把救命恩人交出去,這種事我馬驫做不出來!」
馬犇像是早料到他會如此,翻手取出了塊烏黑牌子。
正面古篆馬字,背面山紋蒼勁。
馬驫看清之後,神色終於變了。
「馬家令?」
「認得就好。」
馬犇托著令牌,笑意更濃。
「老祖已經發話,此番恩怨由當事人自行解決,馬家不出面庇護,也不會為他與噬金幫開戰。」
「所以,人還是得交出去。」
...
馬驫臉色難看。
令牌上的氣息做不得假。
族中兩位老祖平日極少干涉小輩之事,他不知道馬犇用了什麼說辭,竟能請來這樣一道命令。
可老祖既然開了口,便是他爹這個家主來了,也無法當眾推翻。
「馬犇,你...」
「等等。」
陳凡忽然笑了一聲。
他看了眼那塊令牌,終於開口了:「馬家的老祖令,什麼時候還能管到我頭上了?」
馬犇眼睛微眯。
陳凡卻沒再看他,轉頭問馬驫:「噬金幫的人在城外?」
馬驫遲疑著點頭。
「那便去看看。」
陳凡邁步而出,語氣平淡。
「省得砍了小的,老的還要一路追著我討說法。」
話音落下,他已掠出院外,沈清綰緊隨其後。
馬驫面色變幻一瞬,最終咬牙追了上去。
「陳兄,等等我!」
馬犇沒有阻攔,反而緩緩收起令牌,眼底露出幾分得意。
昨日那場截殺,確實出自他的手筆。
本來程咬金帶人出手,足夠讓馬驫永遠留在外面。
誰知半路多出一個陳凡,竟將整件事情攪了個乾淨。
好在程咬金死了,噬金幫那位老幫主卻還活著。
馬犇索性將事情推到老祖面前,只說外來修士招惹噬金幫,如今借住族內,可能牽累馬家。
他要的,就是這道不許族人出面相護的命令。
以馬驫的脾氣,絕不會眼看恩人獨自面對合體強者。
他一旦摻和進去,死傷便都有可能。
至於現任家主,真要趕去護子,同樣得與那老匪頭子對上。
到那時,哪怕不能將父子二人一併除掉,也足夠讓他們這一脈元氣大傷。
馬犇望著三人離去的方向,嘴角漸漸揚起。
……
天水郡外,數十名修士懸於高空。
十來股煉虛氣息交錯鋪開,壓得附近山林一片寂靜。
最前方那人,更是毫無遮掩地釋放著合體境威壓。
陳凡遠遠便看見了他。
與程咬金那副粗豪打扮不同,眼前這人明顯講究許多。
他看起來五旬上下,灰白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暗金翻領長袍下露出黑色鱗甲。
腰間寬大的獸筋帶上掛著數枚銅環,身後獸皮大氅垂落,肩頭還保留著一顆猙獰獸首。
一根丈許長的黑金盤龍棍,斜立在他身側。
棍身粗重,暗紅血沁滲在紋路之間,尚未催動,便給人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男人一隻手搭在棍尾,周圍幫眾都與他保持著距離,無人敢輕易靠近。
「那便是噬金幫老幫主,吳麒麟。」
馬驫追到陳凡身旁,壓低聲音。
「噬金幫能有今日的勢力,大半都是他當年打下來的。後來他晉入合體,才逐漸把幫務交給了程咬金。」
陳凡輕輕點頭,眼神在那根重棍上停了一瞬。
這老傢伙身上的道力十分凝實。
人站在那兒,便如同一座沉重山嶽,周圍靈氣流轉到了他身邊,都會不自覺地放緩。
確實不是程咬金能比的。
「小賊!」
吳麒麟緩緩抬眼,視線越過馬驫,直接落在陳凡身上。
「咬金死在你手裡?」
「嗯。」
陳凡答得乾脆。
吳麒麟看了他片刻,暗金色眼瞳中多了幾分異色。
煉虛後期,氣血旺盛,年紀顯然不大,定是大家族大勢力里的天驕。
看來程咬金,死得不冤。
「你叫什麼?」
「陳凡。」
吳麒麟略作思索,沒有找到對應的人物。
鳳棲古地稍有聲名的年輕天驕,他大多有所耳聞。
眼前這張陌生面孔,卻完全對不上。
「外地來的?」
陳凡聽出了他的意思,笑道:「南邊兒過來的,初入火炎界。」
「你倒肯說實話。」
吳麒麟手指輕輕摩挲棍身。
「免得你一直猜,瞎耽誤工夫。」
陳凡迎著他的目光,語氣不變。
「人是我殺的。他帶人攔路,非要砍死我,我便還了手。事情就這麼簡單。」
吳麒麟沒有動怒,反而低笑起來。
「敢在老夫面前這般說話,倒有些膽氣。」
馬驫聽得心頭髮緊。
對方越平靜,他越不敢放鬆。
這種在刀口上活了數千年的老匪,遠比動輒喊打喊殺的程咬金難應付。
吳麒麟終於握住黑金盤龍棍。
僅僅五指收緊,四周便響起低沉轟鳴。
厚重大勢從他體內展開,頭頂雲層緩緩下沉,下方樹冠齊齊向地面彎去。
連陳凡腳下的虛空,都像是承受了萬鈞重量,泛起細密波紋。
鎮岳道!
以大道淬鍊肉身,再將山嶽之勢納入重兵。
吳麒麟當年尚在煉虛境時,便曾憑著這根本命盤龍棍,生生砸死過同境巔峰的對手。
如今道與身合,那股厚重氣息更是凝而不散。
陳凡臉上的笑意稍稍收了些,體內道力也開始緩緩流轉。
吳麒麟看著他,終於說起正事。
「程咬金本事差了些,但替老夫照看噬金幫多年,也算有功。」
「你殺了他,總得給老夫一個交代。」
陳凡眉梢微抬。
「你想要什麼交代?」
吳麒麟將盤龍棍緩緩提起,棍尾朝虛空一點。
咚!
一圈沉重波紋向四方盪開,近處幾名幫眾連忙後撤。
「老夫給你兩條路。」
「入噬金幫,往後替老夫做事。你殺程咬金的帳,就此揭過。」
「若不願意,老夫便親自動手,讓你給他陪葬。」
說到這裡,他手中重棍上的暗紋逐一亮起,目光也徹底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