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可可就是你的孩子
盛珩一身沉穩正裝,眉眼覆著一層淡淡的沉鬱。
他方才在男廁隔間,將祁夢脅迫交易、拿畢業證拿捏蘇禧的每一句話,聽得一清二楚。
六年。
整整六年。
他只知道蘇禧當年因為插足顧行之和祁夢的戀情,導致祁夢自殺未遂,最後被全校污名化,身敗名裂,過得隱忍艱難。
卻從不知道,原來蘇禧當年到最後,連畢業證都被扣下未曾拿到手。
這六年蘇禧明明就生活在他身邊,可他對她最深的傷痛,卻一無所知。
她明明可以向他求助的,可這六年,她從未主動開過一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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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珩很是費解,可蘇禧神色卻坦然平靜,沒有半分躲閃:
「因為從你一開始找到我的時候就說好了,這段婚姻,就是一場為期六年的交易。」
「你幫我還高利貸、替我擋掉家裡的麻煩,給我安穩的生活,這些你都做到了,我記著你的情。」
「我能幫你承擔和抵擋的,我也都一一照做。」
「可我的畢業證以及我與他們之間的恩怨,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怎麼好麻煩你。」
盛珩眸色微沉:
「所以你寧願自己被人拿捏六年,也不肯開口求我幫你一次?」
「不是不求。」
蘇禧輕輕吸了口氣,嗓音清冽而堅定:
「是你也幫不了。」
盛珩擰眉:
「為什麼?」
蘇禧輕笑了一聲:
「因為祁夢早就放話,除非我親口向她道歉,承認我是插足她和顧行之戀情的第三者,否則任何人都別想幫我。」
「換句話說,如果幫我,就是同時得罪祁家和顧家。」
蘇禧定定看向盛珩:
「而我,並不認為我有這樣的魅力,讓你甘願為了我,同時得罪兩家。」
言外之意。
蘇禧比任何人都清楚,盛珩對她毫無感情可言。
自然,也就不會對盛珩抱任何希望。
盛珩靜靜看著她,心底那點莫名的悶意緩緩散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惜。
半晌,他收回心緒,忽然話鋒一轉:
「方小圓把飯菜備好了,我們去吃飯吧。」
對於蘇禧對他的揣測,他沒有正面承認,也沒有給予否認,符合他一向模稜兩可、捉摸不透的態度。
蘇禧對此已經見怪不怪,眼底掠過一絲冷然:
「嗯,好。」
-
兩人很快回到盛珩辦公桌旁邊的小餐廳。
桌上,照例擺放的是清淡可口的減脂餐,有肉有菜有湯,葷素搭配得宜。
蘇禧端著米飯,細嚼慢咽吃了起來。
盛珩看著她倔強清冷的模樣,又緩緩開口:
「其實,你也不用非要什麼事都一個人扛。」
「只要你開口,我可以幫你的,無論是收集證據還是穩住輿論,或者加固你的事業。」
「我想我們之間,也不僅僅只是一場交易,也可以是……」
盛珩頓了幾秒,突然說出來的幾個字,令蘇禧的心震顫了一下:
「真的婚姻。」
真的婚姻?
蘇禧有些慌亂的抬眸,看向盛珩的目光里,流露出濃濃的不可思議。
這是她和盛珩不咸不淡相處這六年以來,盛珩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說出他的立場。
只是,這個立場,令蘇禧感覺到震驚。
「什麼意思?」
蘇禧抬眸看向盛珩,心頭閃著狐疑。
她指尖無意識攥緊了筷子,碗裡的米飯已經涼了幾分。
「盛珩,你知道我們的基礎是什麼。」蘇禧聲音放得很輕,卻異常清醒,「是交易。」
「你同情我的遭遇,我很感激。但同情不等於愛情,更不該成為一段真正婚姻的開端。」
盛珩望著她,眼底情緒晦暗不明,沒有逼迫,也沒有繼續追問。
「我只是把選擇擺在你面前。」
「當然,選擇權在你。」
蘇禧垂下眼睫:
「契約快到期了,我覺得我們還是保持目前這樣的關係,雙方更輕鬆。」
盛珩唇角忽而溢出一絲淡淡的悵惘:
「我原本以為,你對可可……多少還是有些感情在的。」
蘇禧握著筷子的手微微僵了下。
忽而想起在這段契約婚姻的最初,她對於那個軟軟糯糯的孩子,也曾是給予過真心的。
當時,盛珩抱著尚在襁褓里的孩子來找她。
隨之開出條件,說只要她接納這個孩子,做孩子的媽媽,他會幫她解決掉債務的麻煩。
那時候的可可,還只是襁褓里小小的、皺巴巴的、粉粉的一個小糰子。
蘇禧從盛珩懷裡接過她,笨拙地抱在懷裡輕哄,可可就立馬不哭了,瞪大一雙眼睛,好奇地看著她,仿佛從那以後就認下了她做媽媽。
那天起,蘇禧答應了盛珩開出的條件。
他承諾六年為期,為她解決債務和眼前的生計問題,到期後給她一套房子,兩人解除契約關係。
她答應為孩子的身世進行遮掩,承認孩子是她生的,給孩子一個合理合法的身份,讓孩子能夠光明正大地活著。
而且,為了讓所有人都相信孩子是蘇禧生的。
最開始兩年,她都親力親為,每個晚上都陪伴和照顧著她。
餵奶,換尿布,放兒歌哄睡……她做了每一位初為人母該做的,也漸漸愛上這個小小的生命。
可是後來,盛珩的母親林祖兒,突然提出要將孩子接到她身邊去養。
蘇禧和可可剛剛建立起來的母女情感連結,就這樣直接被掐斷。
最初的半年,蘇禧其實也曾痛苦過,也卑微地乞求過林祖兒,把女兒還給她。
但林祖兒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她在大學裡所有的傳聞,堅定地認為她就是一個道德敗壞的女人,必須要把自己的孫女和蘇禧隔開。
蘇禧只好被迫將注意力,從孩子身上,轉移到漢服設計上。
漸漸地,她對於可可的情感也就淡了。
畢竟,說到底,不是自己親生的。
養過兩年的感情,在可可後來屢次三番對她的冒犯和頂撞里,也逐漸消失殆盡。
蘇禧覺得也是時候,切割這種關係了。
她看著盛珩,有些歉疚地笑了笑:
「抱歉,我現在真的愛無力,對任何人,任何事。」
她頓了兩秒,輕聲道,「或許,你應該找一下可可的生母……」
這個話題,令盛珩的面色倏然一下變得冷硬。
他忽地起身,語氣堅決且透著怒意:
「蘇禧,你別忘了當初我們簽下的契約里,有一條強制性規定。」
「那就是任何時候,你都必須對外承認,可可就是你的孩子。」
「她的出生證明上綁定的生母名字,就是你的,這是我們這段契約婚姻的前提。」
蘇禧愣了一下,她沒想到,盛珩會在這件事上如此較真。
而事實上,連她也並不知道,可可的真實身世,到底是什麼。
她最初以為可可是外面女人為盛珩生下來的私生女,所以盛珩急需給可可一個可以公開的身份,才找她來做遮掩。
可現在林祖兒查出來可可並非盛珩的親生女兒。
那這個孩子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這個孩子和盛珩,又到底是怎樣的關係?
蘇禧很是費解,忍不住問出口:
「那孩子和你……」
「盛可可,永遠都是你和我共同的女兒。這一點,是所有的前提。」
盛珩冷著臉強調了一句,隨後,他將一串鑰匙放在桌上,轉身離去。
蘇禧盯著桌上的這串鑰匙,內心所有的疑問剎那間在心底擱淺。
六年了,她始終捉摸不透盛珩的用意,更不清楚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但不管怎樣,這串屬於她未來的家的鑰匙,她總算是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