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夜暗藏殺機
飄來的烏雲如潑墨般遮擋了星月，天地間只剩濃得化不開的黑。
秦家溝沉入死寂，連蟲鳴都噤了聲。
碧雲觀的道長們這兩日忙著布陣誦經，驅散邪氣，村子裡確實太平了許多，但這份太平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裡發毛的安靜，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窒息般的沉悶。
兩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條沉睡的山溝。
他們貼著山壁陰影行進，腳尖點地，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顯然是訓練有素。
這兩人正是蒼嶺鎮血狼派出的探子。
他們在村外的密林里潛伏了大半天，除了觀察到地形，什麼異常都沒發現，更別提打探到關於秦家溝獵戶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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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零星幾點燈火在風中搖曳，忽明忽暗。
這種過度的安靜反而讓兩個探子感到脊背發涼，那陰森詭秘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
兩人對視一眼，在黑暗中點了點頭，打著手勢，決定冒險潛入村子內部。
他們避開可能有埋伏的大路，專挑屋檐和樹叢的陰影處潛行，像兩條滑溜的毒蛇，最終摸到了村子裡相對偏僻的祠堂附近。
白天這裡人聲鼎沸，似乎是村民活動的地方，如果能抓個落單的，不僅能問出秦家溝的底細，更能摸清那個獵戶的虛實。
然而，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祠堂如今已被臨時徵用，成了縣衙捕頭劉強帶領衙役和縣兵的駐紮據點，更沒算到劉強的警覺性。
兩個探子剛摸到祠堂後牆根，悄然翻牆而入，一股銳利如刀的視線便如同實質般鎖定了他們。
那是一種被獵人盯上的冰冷感。
「什麼人？」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瞬間撕裂了夜的寂靜。
正是鍛體巔峰的武者劉強！
他常年帶隊辦案，行走江湖，警覺性極高，這兩日又因邪祟之事格外敏感，夜裡安排了雙崗，他自己更是淺眠警醒。
修煉過內功的他五感比常人更加敏銳。探子一接近，那細微的、不同於風聲的衣袂摩擦聲，立刻被他捕捉到了。
「不好，暴露了！」一名探子低呼一聲，兩人反應極快，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身法靈動異常，顯然是此道老手。
但劉強豈會讓他們輕易逃脫？
他「哐啷」一腳踹開後窗，魁梧的身軀率先躍出，厲聲喝道：「夜間鬼祟潛行，必定有鬼！包圍祠堂，抓活的！」
頓時，祠堂內外燈火通明。
原本黑暗的窗口一個個亮起了燈光，十幾個早有準備的衙役和縣兵呼啦啦沖了出來，手持腰刀、鐵尺，呈扇形圍追堵截，瞬間封死了探子逃跑的路線。
兩名探子且戰且退，凶性大發，手中的短刀揮舞得密不透風，竟一時沒讓官兵合圍。
其中一人經驗稍淺，在突圍時被劉強覷了個破綻。
劉強手中那柄厚背砍刀帶著呼嘯的風聲，一刀劈在他的肩頭。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那探子慘叫一聲，半邊身子幾乎被劈開，鮮血狂噴，當場倒地不起，接著就被湧上來的衙役們死死按在地上。
另一人輕功稍高，且極為狡詐。
他見同伴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眼中凶光一閃，竟不逃反進，矮身躲過一名縣兵橫掃過來的木棍，拼著挨了劉強一記鞭腿，卻借力加速從一個衙役的防守縫隙中翻牆而出，向著村外亡命狂奔。
劉強帶隊緊追不捨，嘴裡罵罵咧咧。
但那探子極為熟悉地形，仗著夜色的掩護，專挑荊棘灌木叢鑽，速度極快，竟然真的讓他溜出了村口，消失在夜色中。
眼看就要被甩掉，那探子心中剛剛升起一絲僥倖，捂著劇痛的胸口，恨恨地想：「媽的，等回去立刻匯報給三當家。」
探子正怨恨地想著，猛然發現前方一棵老松樹後，不知何時，靜靜站著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短打布衣，身材挺拔，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冰冷地注視著他。
他似乎早就等在那裡，看著自己狼狽而來。
探子心頭大駭，亡魂皆冒，想也不想就要變向繞開。
然而，就在他身形轉向的瞬間，那人卻動了。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一拳，平平淡淡地轟出。
動作簡潔到了極致，甚至沒有帶起明顯的風聲。
但拳未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已經迎面撲來，仿佛一座無形的大山碾壓而至。
「該死！」探子倉促間只能竭盡全力，雙手握住那柄精鋼雁翎刀，橫在胸前格擋。
「嘭！」
下一刻，拳頭和鋼刀相撞。
「咔嚓——！」
令人牙酸的脆響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那精鋼打造的雁翎刀竟如同朽木一般，被這一拳直接從中打斷！
殘餘的拳力毫無衰減，如同破城的撞錘，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
「噗——」
探子噴出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數丈遠，重重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只覺得胸口骨骼盡碎，五臟六腑移位，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剩下喉嚨里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臥槽！」秦峰氣急敗壞地罵著，連忙跑過去，想要搶救一下，審問出一些信息。
可是那個探子胸膛凹陷得嚇人，白森森的骨頭茬子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滿嘴噴血，翻著白眼，身體只是象徵性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一個鍛體後期武者居然被他一拳給打死了！
「這麼不經打……」秦峰無語地看著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地上不動彈的屍體。
他明明已經下意識地收斂了部分力道，沒想到象甲功錘鍊出的肉身力量，配合上殺戮中領悟的發力技巧，竟恐怖如斯。
「算了，死都死了，總不能扔這兒招來野獸。」
秦峰嘆了口氣，彎腰單手拎起探子的屍體，像拖一袋垃圾一樣，向祠堂那邊走去。
……
而祠堂那邊，劉強帶人追丟了目標，臉色黑得像鍋底，轉而連夜審訊俘虜。
那個被活捉的探子已經簡單處理過傷口，但失血過多讓他看起來奄奄一息。
可這傢伙卻依然滿臉凶氣，一雙眼睛如同餓狼般，死死地瞪著周圍的官兵。
劉強用刀戳了戳對方，聲音低沉而危險：「說，你們是誰？為什麼來秦家溝？」
「說！」
「哼。」那探子冷哼一聲撇過頭。
劉強見狀，眼中殺機一閃，上前踩著俘虜的手：「不想死得痛快點，就最好老實點。」
「啊！」探子慘叫一聲，吐著血沫子，從牙縫裡擠出含糊不清卻充滿怨毒的話語：
「咳咳……你們……等著……我家三當家……不會放過你們的……會給我……報仇的……」
劉強蹲下身，用刀鞘撬開他的嘴，沉聲喝道：「說，你們到底來了多少人？血狼那雜碎在哪兒？」
那探子卻猛地一口血痰吐向劉強，雖然沒力氣，卻依舊兇狠地咧嘴笑道：「呸……你們……不得好死……三當家……很快就到……」
話音未落，他眼中凶光一閃，喉嚨里發出一聲古怪的咕嚕聲，頭一歪，竟是咬破了藏在槽牙里的毒囊，瞬間氣絕身亡。
「媽的，硬骨頭！」劉強暗罵一聲，臉色更加凝重。
雖然沒審出具體人數和部署，但「三當家」、「報仇」這幾個字眼，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臥牛嶺山寨的土匪流寇，真的找上門來了。
關鍵是村里邪祟作亂，這個節骨眼上又面臨賊寇來襲，難免會生出變故。
「果然，賊寇就是賊寇，不能抱以僥倖。」劉強想起前兩天秦老漢的擔憂，眼神變得凌厲，下意識握緊了刀柄。
祠堂內，眾衙役默不作聲，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恰巧此時，秦峰拎著探子屍體走進大院。
「劉捕頭，我在院子練功，這廝慌不擇路的闖入，欲行兇傷人，被我打死了。」
眾人聞言發怔，看到那黑衣人胸腔塌陷，模樣悽慘時，無不是倒抽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