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他們若走,好戲怎演?


  兩日後。

  

  天陰得能擰出水。

  養心殿前,白幡獵獵。

  晉王蕭鐸跪左首,肅王蕭衡居中,楚王蕭徹居右。

  按班次一字排開。

  孝服齊整,麻繩束腰,哭得一個比一個響。

  晉王嗓門最洪亮。

  一聲「父皇」拐了三個彎,尾音顫得跟唱戲似的。

  肅王悶著頭,肩膀一聳一聳,愣是沒見著半顆淚珠子。

  楚王乾脆乾嚎。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袖口按在眼角,半天沒挪開。

  偏殿側簾後。

  蕭策靠著門框,唇邊一撇。

  乾打雷不下雨。

  這三個玩意擱前世橫店跑龍套,副導演都得拿大喇叭轟人。

  他視線越過三人,落在末尾。

  蕭寧跪在最後頭,孝服下擺沾著泥。

  眼睛紅得厲害,淚在眶里打轉,嘴唇抿成一條線,硬是沒出聲。

  誰真誰假,傻子都看得出來。

  「王爺。」

  燭影從暗處貼上來,壓著嗓子:

  「那五萬兵馬有動靜了,正在匯合。」

  蕭策頭也不回,冷笑:「這麼快就按捺不住了?」

  「裝備不算精良,臨時拼湊的,不足為懼。只不過——」

  燭影停了一拍,「將領有些特殊。」

  蕭策側目。

  「此人跟三位藩王明面上沒有任何關係。」

  燭影道:「沒出身,沒履歷,沒軍籍。憑空冒出來的。」

  蕭策眼眸一轉。

  五萬兵馬的主帥,三王不可能不塞自己人。

  明面上沒關係,不代表真沒關係。

  「再去查。」

  他沉聲道,「是藏得深,還是背後另有其人。」

  「明白。」

  燭影抱拳:「另外,散播謠言的獨孤家餘孽,找到了。」

  蕭策眸泛鄙夷:「盯緊就行,等登基大典結束,連帶著三王的人,一併抓了。」

  燭影領命,閃身消失。

  蕭策側過臉。

  看了眼廳內還在裝模作樣的幾人,斂去鄙夷,唇沿下壓,擠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他對著身旁的王福海,問:「王公公,你看本王,夠傷心嗎?」

  王福海麵皮一抽,低下頭:

  「王爺心痛之情,溢於言表,老奴佩服。」

  蕭策滿意首肯。

  整了整孝服,掀簾出去。

  三王剛哭完,正用袖頭擦拭那根本不存在的淚水。

  見蕭策出來,紛紛直起身,躬身行禮。

  「幾位皇兄遠道而來,辛苦了。」

  蕭策口吻誠懇,「一路舟車勞頓,先歇歇。」

  晉王蕭鐸忙道:「不辛苦,應該的。」

  肅王蕭衡接話:「殿下監國,日理萬機,才是真辛苦。」

  楚王蕭徹嘴皮子動了動,到底沒憋住:

  「殿下這監國當得雷厲風行,十六衛說並就並了,我們在路上可聽說了不少——」

  「六弟!」

  晉王瞥他一眼,扭臉賠笑,「殿下勿怒,六弟沒有惡意。」

  蕭策淡然一哂:

  「四哥言重了,六哥性情而已,怎會怪罪。」

  說完。

  他目光轉向一直沒說話的蕭寧,走了過去:

  「三哥,許久不見,可還好啊?」

  蕭寧行禮:「多謝殿下牽掛,一切安好。」

  蕭策打量一番。

  蕭寧倒是比之前壯實了不少,皮膚也黑了些。

  他拉著蕭寧聊起家長里短,從西沙州的風沙聊到路上的吃食。

  完全無視四周。

  楚王臉沉下來。

  剛想上前提醒,被晉王一把拽住,輕輕搖頭。

  這一切自然瞞不過蕭策。

  小樣,故意在雲漳城磨蹭兩天,小爺不讓你們難受難受,就不姓蕭。

  這時。

  李天罡一身素灰道袍走到近前,行禮:「王爺,時辰差不多了,該下葬了。」

  蕭策頷首。

  晉王訝然:「這麼急?」

  蕭策轉頭:「算好的吉日吉時,不能錯過。」

  他裝出兄弟情深的模樣,「若非為了等幾位哥哥,父皇也不至於這麼久還沒入土為安。」

  肅王嘴角譏諷一揚,很快收斂。

  按祖制,梓宮停靈一個月也不為過。

  擺明了想早點下葬早點登基,裝得那麼無所謂。

  鄙視。

  心裡罵歸罵,面上卻恭維道:

  「殿下孝心,讓人感佩。」

  蕭策寒暄兩句,給李天罡使了個眼色。

  欽天監與禮部統籌下,儀程走得極快。

  梓宮出宮,百官隨行。

  到皇陵,黃土一捧一捧蓋上去,碑石立起來,香燭燃起來。

  天色暗透時,整套儀程剛好走完。

  三王站在皇陵外,相互對視,有些尷尬。

  「幾位皇兄。」

  不等他們想好怎麼開口,蕭策率先發聲:

  「天色不早了,多歇兩日。」

  「明日登基大典,觀禮之後再走。」

  晉王一愣。

  肅王眼底掠過警覺。

  藩王回京本就不合規矩,先帝下葬理應立刻離開。

  新君主動留人,從未有先例。

  「不合規矩吧?」晉王試探。

  「規矩是死的。」

  蕭策笑了笑,「幾位皇兄趕了這麼遠的路,總得吃口熱飯。」

  三王交換眼神。

  晉王率先拱手:「既然殿下盛情,那我等便為父皇守孝幾日。」

  他頓了頓:

  「但按禮法,屬實不能住在宮內,臣等自行安排即可。」

  蕭策也沒多留,點頭:「好,明日我安排人接皇兄觀禮。」

  幾人寒暄,轉身離開。

  蕭策望著幾人的背影,唇角微揚。

  腳步聲從側後方傳來。

  蕭寧走近,壓低嗓音:「你不該留他們。」

  「這幾個傢伙擺明了心思不純,你不但不防,還主動留人?」

  話音剛落。

  蕭恆從另一邊躥上來,眼眶還紅著,語氣滿是厭惡:

  「就是!七哥,這三個傢伙我早就看不順眼了!」

  「以前在宮裡就沒少欺負我,剛才哭得一個比一個假!」

  他越說越氣,袖子一擼。

  「要我說,乾脆今晚直接找人把他們——」

  「老八。」蕭策打斷他。

  蕭恆嘴一癟,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蕭策揮了揮手:「他們若是走了,好戲還怎麼演。」

  蕭寧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你故意的?」

  蕭策輕應,笑而不語。

  蕭恆左看看右看看,撓了撓頭:「什麼意思?能說明白點嗎?」

  蕭寧寵溺地拍了拍他肩膀:「讓你平時多看書,就是不聽。」

  蕭恆撇撇嘴:「我也沒少看啊。」

  「你看的什麼?」

  蕭恆挺了挺胸膛:「《送子天官》!」

  「講一個廢物王爺,被大哥害了,結果反而翻身了,一路斗大哥、斗二哥,最後當了皇帝!可好看了!」

  蕭策:「……」

  蕭寧:「……」

  兩人對望,齊齊無語。

  蕭寧按住蕭恆肩頭,語重心長:

  「以後,少看點民間話本。」

  蕭恆嘟囔:「寫得還行啊,我還打賞了不少銀子呢。」

  兩人無奈失笑,上了馬車,朝皇宮駛去。

  車輪碾過皇陵外的碎石路,顛了兩下。

  蕭寧靠著車壁,眉頭緊鎖,低聲道:

  「七弟,雖然我對你有信心,但這三人都不是善茬。」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一定要說,就算拼上這條命,也要保你坐穩皇位!」

  蕭恆也拍著胸脯:「七哥,我也是!」

  蕭策眸底浮起感動。

  皇室之中,還是有兄弟情存在的。

  他擺了擺手,雙眸閃過冷意:

  「放心,等明天,好戲就要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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