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杜絕浪費

  慕容星端著粥碗的手指收緊，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低頭盯著碗裡的白粥。

  這種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

  黎希月的耐心在一點一點地消耗，她用指關節輕輕敲了幾下桌面。

  「說話。」

  慕容星飛快地抬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她把碗放下，兩隻手縮到桌子下面絞在一起，肩膀微微聳起來，整個人恨不得縮成一個球。

  「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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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希月的聲音雖然不大，但語氣里多了一點不耐煩。

  她本來心情就不好，早上醒來莫名其妙掉了十點精神值，莫名其妙被菟絲花追著打，又莫名其妙被護士長加了仇恨值。

  她現在能坐在這裡平心靜氣地跟這個小女孩說話，已經用掉了她今天大部分的耐心配額。

  慕容星顯然也察覺到了她語氣里的那點火氣。

  「因為……姐姐跟……之前一個認識的姐姐……很像。」

  「那個姐姐……對我很好。」

  「她每天……晚上都會抱著我睡覺，還……給我了一個娃娃，後來……那位姐姐就不見了。」

  慕容星的眼眶又開始泛紅，她把腦袋埋得更低。

  黎希月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心裡已經把前因後果拼了個七七八八。

  「所以我就是那個人形抱枕的替身？」

  慕容星沒有說話，臉紅到了耳根，腦袋幾乎埋到了胸口。

  這個反應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黎希月往椅背上重重地一靠，仰頭望著食堂的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算了，我不和小孩計較，但是！」

  「以後不准半夜鑽進我懷裡聽到沒有？」

  慕容星委屈地耷拉著腦袋，連面前的粥都不吃，看上去可憐極了，但黎希月根本不吃這套。

  你愛吃不吃，作死的又不是她自己，況且她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

  尊重他人命運，享受缺德人生，這是她的座右銘。

  慕容星見黎希月根本不理自己，又默默地吃了起來。

  今天的飯菜對黎希月來說特別美味，她炫完一碗還意猶未盡，看著眼前光碟的碗和空虛的肚子，她狠狠地賞了自己一巴掌。

  慕容星被嚇了一跳，兩隻眼睛瞪得圓溜溜地盯著黎希月臉上那個正在泛紅的巴掌印。

  黎希月自己也被這一巴掌扇懵了一瞬，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剛行完凶的右手，又看了看面前光得能照出人影的空碗，腦子裡一團亂碼。

  她剛才做了什麼？

  她打了自己一巴掌，因為她還想吃，而她的理智告訴她不能再吃了，所以她用最原始粗暴的方式來阻止自己。

  問題是她從來不是個貪吃的人，在進無盡試煉之前她就是個隨便對付兩口就能活的類型。

  可剛才她看著那個空碗的時候，胃裡的空虛感像一隻爪子在她肚子裡又撓又抓，食堂里瀰漫的食物香氣像一根無形的鉤子勾著她的鼻子往打飯窗口拽。

  如果不是那一巴掌夠狠夠響，把她的神志硬生生扇回來，她現在大概率已經端著第二個滿盤坐在桌前埋頭苦吃了。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黎希月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那該死的香味里抽離出來。

  她重新審視了一下食堂里的情況，不是她的問題，是整個食堂都有問題。

  之前她沒有特別注意其他玩家的進食狀態，現在仔細一看，不對勁的地方簡直多得扎眼。

  斜對面一張桌子上坐著一個男玩家，面前的餐盤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米飯、肉類、蔬菜層層疊疊地碼著，至少是正常人飯量的三四倍。

  他正以急促的速度往嘴裡塞食物，腮幫子鼓得快要炸開，咀嚼的動作卻幾乎沒有停頓，一口還沒咽下去就又塞進了下一口。

  他的眼神是渙散的，瞳孔放大，盯著面前的食物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他旁邊坐著一個女玩家，情況更嚴重，她已經吃到嘴角開始往外溢了，食物殘渣順著下巴往下掉，但她渾然不覺，還在往嘴裡塞。

  她的肚子已經明顯鼓起來了，把病號服的腰部撐得緊繃繃的，可她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

  整個食堂安靜得不正常。

  明明坐了那麼多人，卻幾乎聽不到交談聲。

  黎希月意識到一個之前被她忽略的事實，她第一天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雖然也覺得食物很好吃，但遠遠沒有到這種失控的地步。

  她當時還能正常地和聶禾交談、交換情報，吃完一碗就停了，但今天食物的香氣明顯比昨天濃烈了不止一個級別。

  她想起第一天在食堂看到「杜絕浪費食物」那條規則時的情景，當時她覺得這條規則很簡單，只要把盤子裡的東西吃完就行了。

  可現在她明白了，真正的陷阱不是浪費，而是停不下來。

  食堂的食物香氣會不斷刺激玩家的食慾，直到玩家完全失去對飽腹感的判斷，不停地吃、不停地加餐，直到身體再也承受不住。

  沒有人會在遊戲裡故意浪費食物，尤其是在食物正常、甚至美味的情況下。

  玩家會違反這條規則的唯一方式，就是吃得太多，多到身體自動把多餘的食物吐出來，而嘔吐本身就是一種浪費。

  這個規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閉環的死局。

  一旦你的食慾被勾起來超過了那條線，你就會不由自主地吃下去，直到你的胃裝不下，直到你的身體用最本能的方式把多餘的食物排出去，然後你就違反了規則，副本的懲罰機制就會啟動。

  而今天的食物香氣比昨天濃烈得多，說明這個陷阱的力度可能在逐日遞增，也有可能是精神值下降導致的。

  黎希月想到這裡，後背竄起一層薄薄的冷汗。

  好在她的意志力還算靠譜，再加上早上莫名其妙掉的那十點精神值帶來的煩躁感，反而在這種時候成了她的護身符。

  那股無名火讓她的情緒處於一種輕微的暴躁狀態，而這種暴躁恰好對沖了食物香氣帶來的那種沉溺感。

  但光靠扇巴掌不是長久之計。

  黎希月抬眼看向對面的慕容星，這個小女孩已經把自己的粥和饅頭吃完了，正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餐盤裡乾乾淨淨，一粒米都沒剩，但也沒有像其他NPC那樣去加餐，就那麼端端正正地坐著。

  「你吃飽了？」

  慕容星點了點頭，「吃飽了就不能再吃了。」

  黎希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里的信息量。

  「誰跟你說的？」

  慕容星乖巧地回答：「是之前認識的姐姐說的。」

  又是認識的姐姐，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黎希月撐著下巴有意無意地問道：「你那個姐姐叫什麼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