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你覺得我的心臟會是什麼味道？
黎希月把那人的手腳捆好塞在垃圾桶後面的角落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朝後廚後門走去。
推開後門的時候她自然地低下頭，讓帽檐遮住大半張臉，腳步不緊不慢，像是進去拿東西的普通雜工。
兩個聊天的廚師瞥了她一眼，沒在意。
穿過逼仄的備菜間，她推開灶台區域的門，撲面而來的香氣讓她整個人頓在原地。
紅燒肉的油脂焦香、燉排骨的醬香、蔥姜爆炒的熱油香氣，一層疊一層地往鼻子裡鑽。
灶台上擺著十幾個餐盤，每一個都裝得滿滿當當，旁邊的蒸鍋里還熱著白花花的米飯。
牆角的小灶上燉著一鍋排骨湯，湯色奶白，上面漂著枸杞和蔥花。
這群人，給孩子們分發的是一勺菜湯和幾片爛葉子，自己吃的卻是山珍海味。
黎希月從腰間抽出撬棍往肩上一扛，望著食堂這群人冷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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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現在這些食物都是我的了，把你們的髒手通通拿開。」
胖廚師愣了一瞬，隨後臉色漲紅地揮舞著勺子衝過來。
黎希月側身避開，撬棍橫掃在他小腿上把人放倒，反手又是一棍砸在另一個想從側面偷襲的雜工頭上。
後廚里乒桌球乓一陣亂響，等她再出來的時候，遊戲背包里堆滿一大堆食物。
而那些工作人員哼哼唧唧，橫七豎八地躺在後廚。
她來到了與吳寧康的秘密角落，他看見黎希月手裡的食物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撲上去抓起一個大雞腿就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快要炸開，還沒咽下去又伸手去抓，吃得又快又猛，像是怕這些食物下一秒就會消失。
起初黎希月只是靠在一旁看著，心想讓他吃，吃飽了空間應該大概差不多就能破。
但很快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吳寧康已經幾乎把她帶過來的所有食物都吃掉了，他的肚子肉眼也可見地鼓起來，可他還在吃。
吳寧康抓起最後一塊肉塞進嘴裡，空洞的眼睛遠遠地看著她，嘴裡吐出兩個字：「好餓……」
他的體型比之前大了兩倍，都快超過黎希月了。
她十分無奈地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帶回食堂，沒過多久整個食堂所有能吃的東西都已經被他吃光了，但他還是喊餓。
得不到食物的吳寧康在黎希月的無語之下開始啃食堂里的桌椅。
黎希月根本阻止不了3號進食的速度太快，而且他目前的身高體積是她的三倍。
她煩躁地撓頭，這樣整個福利院都要被他吃沒，黎希月在腦海中思考片刻，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
吳寧康的飢餓感不是生理上的，那些食物足夠填飽任何一個人的胃。
他的飢餓是心理上的，是那些年在福利院餓出來的窟窿，在精神世界裡變成了一個填不滿的黑洞。
食物解決不了這個黑洞，只會讓他越吃越大，越吃越餓，直到把整個精神世界連同他自己一起撐爆。
她必須找到這個飢餓感的源頭，是讓他在挨餓的那些日子裡，真正想要卻一直沒有得到的東西。
而這個東西黎希月對此毫無頭緒，她上哪知道3號想要什麼東西。
事先聲明，不是她沒有嘴不想問，而是自從吳寧康吃到食物後就一直重複著一句話，跟他溝通肯定是無濟於事。
黎希月頭疼地扶著額頭：「早知道還是讓他先餓著……」
吳寧康坐在地上，小山一樣的身軀壓垮了周圍好幾張桌椅。
黎希月把整個福利院翻了個底朝天，連院子裡那棵枯樹的樹皮都被她扒下來一塊。
她還從其他小朋友的床鋪底下翻出了幾包沒拆封的餅乾，包裝袋上印著和其他孩子早上吃的那塊一模一樣的圖案。
她把餅乾遞給吳寧康，他把餅乾塞進嘴裡，可情況並沒有停下。
黎希月站在這座還在不斷膨脹的肉山面前，真想把他碎屍萬段。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從餵飽他，這個慣性思維里跳出來，從頭梳理。
3號有嚴重異食癖，意味著他會吃一些不該吃的東西。
她想起上個時間線第一次在地下室里和3號交手的時候，他盯著她說：「心臟……美味的心臟……」
後來在檔案里她看到，3號曾經被注射過藥劑，在治療過程中出現過進食異常行為。
具體描述是被安保制服時從他的嘴裡找到了不屬於食堂供餐的動物組織。
心臟，他喜歡吃的是心臟。
黎希月睜開眼睛，馬不停蹄地朝後廚走去。
後廚里那幾個工作人員還橫七豎八地躺著，她在那幾具身體旁邊蹲下來，把心臟硬生生從他們身體挖出。
幾分鐘後，她端著一團還在滴血的暗紅色組織回到吳寧康面前。
吳寧康的鼻子動了動，巨大的身軀從地上坐起來，眼睛盯著她手裡的東西，咽了口唾沫。
他把那顆心臟抓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隨後整張臉皺成一團，噗的一聲吐在地上，嫌棄地用手背擦著嘴。
「不……不新鮮……」
黎希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團被嚼爛又被吐出來的東西，嘴角一抽。
行，吃個心臟還挑三揀四，要新鮮的。
「你等著。」
她咬著牙說完，打算隨機找個人處理。
黎希月逛了一圈福利院，忽然發現周圍安靜得不正常，她跑回後廚查看，地上空空蕩蕩，那幾個橫七豎八的工作人員不見了，連之前被她敲暈捆在垃圾桶後面的那個雜工也消失了。
福利院裡所有人都不見了。
黎希月站在空曠的福利院中央，整個精神世界裡只剩她和一個還在不斷長大、不斷喊餓的吳寧康。
他想要的食物，是新鮮的、還在跳動的、剛從活人體內取出來的心臟。
而現在整個福利院裡唯一還活著的人，只有她自己。
總不能把自己的心挖出來給他吧。
等一下……她之前好像真的把心臟給了他。
黎希月的腦子感到一陣陣痛，封存的記憶逐漸清晰。
她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這就是為什麼她討厭3號的原因，他的精神世界又費神又費力，最後還設定了一個死局。
3號正趴在地上啃食堂的塑膠地板，巨大的手指撕開地板下面的水泥，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你不給他心臟的話，他會把整座福利院吃掉。
可是回檔一次會消耗她5點精神值，她本身精神值就不多，現在更是要雪上加霜。
這波屬實是虧麻了。
黎希月仰望著走到他面前摘下口罩，直視他那雙被飢餓填滿到只剩空洞的眼睛。
「3號。」
吳寧康咀嚼的動作一頓，他不太習慣被人看著，下意識地偏過頭去，用巨大的肩膀擋住了自己的臉。
黎希月沒有移開視線，把手裡的斧頭放到一邊，解開身上那件從雜工身上扒下來的白色工作服的扣子，露出裡面那件已經被黑霧腐蝕得破了好幾個洞的粉色護士服，抬起手指著自己的胸口。
「你吃掉的第一個心臟是什麼味道的，你還記得嗎？」
吳寧康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聲：「……是甜的。」
「那你覺得我的心臟會是什麼味道？」
吳寧康愣住了，這個問題顯然不在他的認知範圍之內，他歪著巨大的腦袋盯著她指著的胸口看了好一會兒。
黎希月沒等他回答，剪刀的刃尖刺入了她自己的胸口，劇痛像電流一樣從心口炸開，一顆完整的、還在跳動的心臟從胸腔里取出。
她快速地把自己的心臟存放到遊戲背包里，之後便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