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找到你了
黎希月走過去把斧頭拔出來，甩掉上面黏糊糊的東西，轉身回到推車旁。
燼羽還躺在那裡，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她俯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雖然已經淺得像要斷了。
「終於找到你了，霧光事務所所長。」
她把推車往焚化爐反方向拖了拖，遠離那扇燒得通紅的爐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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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希月從遊戲背包里摸出三支治療道具，是昨晚聶禾、蕭婉寧和魏澤嶼塞給她的。
她當時嘴硬說「小傷不礙事」，三人還是把道具塞了過來。
現在正好用上。
她掰開燼羽的嘴，把一支藥劑灌進去。
幾分鐘後，燼羽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醒得不算快，眼神渙散了好一會兒才逐漸聚焦，落在黎希月那張戴著眼鏡、半掩在亂發下面的臉上。
黎希月見他醒了，沒給他反應的時間，伸手就把人從推車上拽起來
「總算醒了。」
「趕緊起來，我還要把推車還回去。」
燼羽懵著被她拉起來，腿一軟差點栽回去。
黎希月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把人半拖半拽地帶離焚化爐的方向。
燼羽靠在牆上喘了好幾口氣，視線艱難地掃過這間燥熱又腥臭的焚化間，顯然還沒從剛才的處境裡徹底清醒過來。
黎希月看他這副神遊天外的樣子就來氣。
「愣著幹嘛，你又想被抓回去是吧！還不快把地上那兩人的衣服扒了換上！」
燼羽低頭看看地上那兩具還溫熱的屍體，又抬頭看看黎希月，終於意識到自己是被眼前這個人從焚化爐門口拽回來的。
黎希月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已經背過身去處理推車了。
燼羽只能照做。
等他換上那身工作人員的灰色工裝，黎希月也推著空推車從門外回來了。
她反手把焚化間的門合上，掃了一眼穿戴整齊的燼羽，壓著聲音警告：
「別問我是誰，我只說一遍，是你事務所里一個叫羅薇彤的囑託我過來找你的。」
「其他的別多問，你現在也沒資格問，想活著出去就閉嘴照做。」
燼羽很識相地閉了嘴。
他或許還沒弄明白羅薇彤什麼時候認識了脾氣暴躁的女人，但眼下不是追問的時候。
於是兩個人老老實實拿起鐵鍬，把堆在焚化間角落裡的病患屍體一具一具鏟起來，送進燒得通紅的焚化爐里。
空氣里瀰漫著皮肉烤焦的氣味和揮之不去的腐臭，但至少這裡足夠安全，一天也沒幾個人進來。
等到新一批屍體處理得差不多了，黎希月拽著燼羽躲到角落的排風管下面，從遊戲背包里掏出半瓶水灌了一口，又遞給他。
燼羽接過水灌了一小口，喉嚨那股乾澀的疼痛終於得到緩解。
黎希月等他喝完，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你潛伏進這裡那麼久了，你知不知道這裡還有一位記者也臥底進來了。」
「你認識他嗎？知道他在哪嗎？」
燼羽聞言思考了一會兒，忽然皺眉道搜：「這裡沒有記者潛伏進來過。」
黎希月眉頭也跟著緊皺。
「不可能，有人親口告訴我的。」
「誰？」
「林沐恩。」
聽到這三個字，燼羽的表情像被人掀了屋頂一樣僵住。
他握水瓶的手指緩緩收緊，垂下眼睛，安靜了好幾秒。
黎希月看著他這副反應，眉頭越皺越緊。
「咋啦，你認識？」
燼羽偏過頭支支吾吾道：「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讓你情緒受到波動，你先做好準備。」
黎希月扯了扯嘴角，無奈的扶額應道：「什麼話？趕緊的，別賣關子了。」
燼羽慢慢抬起頭，用一種明顯底氣不足的聲音說：「我要是說，那個記者其實是我騙林沐恩的假身份，你會打我嗎？」
黎希月看著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她緩緩把水瓶從他手裡拿回來，擰上蓋子放回背包里，又慢慢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燼羽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你先聽我解釋……」
「你自己跟林沐恩解釋去。」
黎希月說完伸手揪住他的後領一巴掌呼上去。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地下二層只能看見他們倆的身影，黎希月和燼羽一前一後在玩命似的追打。
準確來說是黎希月單方面毆打燼羽。
黎希月追著燼羽從焚化間打到儲物間，從儲物間打到藥劑室走廊，好幾次差點撞上其他醫護，又被她一把將人按進角落裡躲過去。
燼羽不敢喊，只能跑，邊跑邊壓著嗓子求饒。
「我那時候剛混進良德，誰也不信，林沐恩……」
他咽了口唾沫。
「她突然找上我，說她知道我在查病院的事我哪敢直接交底，就隨口編了個身份，說自己是個記者，沒想到她真相信了。」
黎希月聽完更生氣了。
這臭東西壓根就不知道，她不只是為了林沐恩而生氣，要不是她隨口一問，不知道又要耗費多少時間去找一個被編造的身份。
「等會兒，你最好用能把這套話說得這麼動聽。」
黎希月用鞋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
「起來，別跟個死人似的癱著。」
她偏頭朝焚化間抬了抬下巴。
「那邊還堆著一排屍體，你不去燒，是等著它們自己爬進去嗎？」
燼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焚化間門口那幾輛推車上還碼著大半車焦枯的人形，有的蓋布已經滑到了地上，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腳踝。
他喉結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撐著牆壁慢慢站起來。
「先把活兒幹完。」
黎希月靠在一旁。
「等那些醫生下班的空檔我再帶你摸出去。」
燼羽點了點頭，彎腰撿起靠在牆角的鐵鍬，跟著她往回走。
焚化爐的火光把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空氣里那股皮肉燒焦的氣味比之前更濃。
黎希月走在他前面，忽然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還有，你最好想想等會兒見了林沐恩該怎麼說，她要是不肯原諒你，我不會幫你說話。」
燼羽握著鐵鍬的手緊了緊，低聲應了句：「我知道。」
然後老老實實走到推車旁，開始把屍體一具一具往爐子裡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