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跑啊,怎麼不繼續跑了?


  林星念往後退了兩步,壓低了帽檐並且推緊了口罩,貼著牆根挪動到了走廊側邊的雜物間當中。

  她把水壺抱在懷裡,反手將門扣緊,只留下了一條縫隙。

  皮鞋踩踏地面的聲音從轉角處傳了過來,節奏顯得很重,走到雜物間門口的時候就停住了。

  那股味道十分淡,混雜在消毒水的氣味當中幾乎讓人抓不住。

  可是就在它鑽進來的那一下,靳硯舟額角抽動了整晚的那根神經居然鬆懈了半分。

  他轉過身,指住了走廊盡頭正在推著清潔車的保潔人員:「剛才有誰從這裡經過了?今天這一層來了幾名護工?」

  保潔肩膀縮了縮:「少爺,我一直低著頭去處理整理床單的工作……護工都是由護士長來進行安排的,我們並不清楚。」

  他沒有再詢問,視線掃過了走廊的兩側。

  護士站、開水間以及康復室的門全部都敞開著,只有那間雜物間是虛掩著的,縫隙還不到一根手指的寬度。

  張叔往前追了兩步:「少爺,老太太還在等著,您先去裡面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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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嘴。」

  雜物間裡面,林星念把水壺抵在了肚子上面,背脊貼住了鐵架。

  隔著一層薄薄的門板,那個人呼吸的聲音都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這扇門要是被推開了,她穿著護工服站在這地方,他絕對不會相信這只是夏知遙轉手過來的替班,多半會認定她盤算了一整圈,故意摸到他奶奶的病房裡來。

  靳硯舟把手搭上了門把手,往下面壓了半寸。

  六號病房裡面發出了一聲怒吼:「外頭是那個不孝孫嗎!讓他馬上給我滾進來!我這條腿都要長在輪椅上面了,他倒有閒工夫在走廊上閒逛!」

  他的手緊繃著,又吸了一口門縫裡面的空氣。

  可那股味道已經消散了,只剩下消毒水的沖鼻氣味。

  他把手鬆開,轉過身往病房走去:「張叔,把這一層今天的排班表調取出來。」

  腳步聲漸漸遠了。

  林星念默數二十秒鐘才走出去,給夏知遙發送了一條家裡有急事的消息,轉過身在護士站里把記錄本遞給了護士長:「程女士的三組訓練都已經做完了,退掉的營養液單據壓在了第二頁。我的工資能不能現在就進行結算?」

  「你能夠撐住一天很不容易了。明天的安排是?」

  「我會盡力的。今天的費用先結算了。」

  一千塊錢轉進了帳戶當中,她從後門走了出去,沒有走正門的那條通道。

  病房裡面,程嵐拿拐杖去戳靳硯舟的鞋面:「坐得遠一點,你身上那股香水味嗆得我頭疼。」她把他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三天沒有睡覺了?眼白紅得就像是兔子一樣。你這個樣子還要來勸說我配合康復,究竟是誰勸誰?」

  「我今天去做了三組,一組都沒有落下。並不是那群哄騙我的廢物起了什麼作用,而是新來的那個小丫頭。她坐在我的對面掏出計算器,一筆一筆地跟我算多住七天要多花五萬塊錢。整個療養院裡面就只有她一個人敢跟我講人話。」

  程嵐把輪椅往前挪動了半尺的距離,拐杖又敲了敲地板,「那個丫頭腦子很清楚,脾氣也很硬,同時還是京海大學的學生,上大二。我打算把她介紹給你。你成天病得像是一張紙一樣,身邊就應該有個能夠壓得住你的人。」

  「我不需要有人來壓著我。」靳硯舟把外套拎了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站住了,「今天三樓的那個護工,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問,她也沒有說。」程嵐把眼睛閉上了,「人家伺候了我一整天,難道還要給你進行報備?」

  他沒有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

  ……

  在返回學校的公交車上面,林星念把舊手機以及新手機並排放在了膝蓋上面。

  她把這個月的進項全部都過了一遍:晚會主持賺了一千一,醫院陪同以及超時費,還有J先生的兩筆轉帳,再加上今天療養院的一千。總共湊到了兩萬。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個沒有存過的號碼。

  【林星念,你躲避我們躲得挺深的。今晚要是不把剩下的錢一次性結算清楚,明天早上你的裸條就會貼滿京海大學裡的每一個食堂。】

  跟著東哥約定的明明是月底給兩萬,現在才月中,七十多萬的本金還沒有到期。這並不屬於正常的催收工作,難道那天在校門口沒有堵到她,對方開始加碼了?

  她把兩部手機都塞進了帆布包當中,提前一站按下了下車鈴。

  菜市場後面的那條小路能夠穿行到南牆的側門,從而繞開正門。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小路的兩邊是拆到了一半的舊鋪面,路燈只亮著一盞。

  走到胡同盡頭的時候,前面的路被三個人給堵住了。

  為首的那個男人從腰後抽出了甩棍,並且抖開:「跑啊,怎麼不繼續跑了?我們在南門那裡等了你四天的時間。你是不是覺得,學生證一亮出來,我們就不敢去動你?」

  林星念把帆布包挪到了身前,往後退了一步。身後是磚牆,牆頭上還有著玻璃碴。

  「錢等到月底給,這是東哥點了頭的。你們提前找上門來,是東哥改變了主意,還是你們想要去加價?」

  「東哥不會再去處理這筆錢的事了。今晚,一次性結清。」

  「七十多萬,我今天晚上根本變不出來。」

  「那就去變點別的東西。」

  她的右手在包里往下面摸索著,摸到了那部舊手機的邊角。

  在同一時間,三環路上,黑色的邁巴赫停靠在紅燈前面。

  靳硯舟仰著頭靠在那裡,今天下午那半秒鐘的鬆快之後,腦子裡面的雜音回來得比之前更加兇猛了,太陽穴一下一下地往外邊頂,後頸的肌肉全部都絞在了一起。

  他抬起手來按住額角,把皮膚壓出了白色的痕跡,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馬上掉頭,去京海大學。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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