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制器


  第100章 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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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鋸木機?」

  只見木工坊里一台木製的工具機上,鑲嵌著一把圓鋸,中間連接著一個鐵軸,而水車的驅動連杆便嚴實無縫地卡在鐵軸上。

  隨著水車的轉動,圓鋸便開始迅速旋轉,將木台槽上固定的木料很快切割成一塊塊型制統一的木板。

  若是不看那些木製機件,只聽著鋸木刺耳的聲音,看著一根根原木被快速地切割成木板,給人一種置身於現代鋸木廠的感覺。

  「這台鋸木機應該算是我們始興堡第一台工業意義上的工具機。」張若松笑著說道,伸手將一塊切割完成的木板拿了過來,仔細地看了看切痕和剖面。

  嗯,還算齊整,幾乎跟電力鋸木機做工沒什麼兩樣。

  當然,囿於水力驅動力的限制,圓鋸的轉速並不是很快,但絕對要比人工拉大鋸的效率高出十幾倍。

  「可以呀,老張!」鄺旭從他手中接過那塊木板,伸手摸了摸切割面,「那以後,我們的木材加工業也算是實現機械化了!就這台鋸木機,至少可以省出十來個勞動力。」

  「其實吧,這台鋸木機也沒先進到哪裡去!」張若松猶自不滿地說道:「人家歐洲國家,早在十四世紀晚期,就搞出了以水力、畜力和風力為原動力驅動鏈條做往復運動鋸剖原木的原始鋸木機了。」

  「不過,像這種圓鋸倒是發明的比較晚,好像是在十八世紀中晚期吧。總的來說,這台鋸木機只能說是稍稍領先這個時代,並不具有特別的先進性。人家只要瞧一眼,就能仿製出這種圓鋸為切割方式的鋸木機。」

  「話雖如此,但科技這玩意,沒人點透之前,就算想破腦袋,有些東西也搞不出來!」鄺旭倒是極為樂觀,「咱們所在的啟明島足夠偏僻,即使現在就弄出幾台現代車床,估計也不會有人偷學了去。」

  「哎,老張,啥時候,你能給我們攢出一台蒸汽輪機,好讓我們能開上蒸汽船,坐上蒸汽火車?」

  「……」張若松聞言,立時朝他翻了一個白眼,「想什麼呢?我們現在連一隻氣缸都造不出來,更遑論攢出一台蒸汽機!再說了,就算現在給你弄出一台實用的蒸汽機,但我們目前的工業規模和人口規模,能大範圍的應用嗎?我們有足夠的煤炭嗎?」

  「當務之急,我們的工業發展目標是,先煉製出足夠使用的鐵料和鋼材,然後就是將現有諸多手工或者人力操作的事務,儘量轉為機械化,將原始的小手工業提升至准工業階段。」

  「也就是說,我們要多造一些礦石破碎機、鋸木機、攪拌機、揉皮機、磨麵機、脫粒機,以及大量省力省工的農業機械。」

  「我們在沒有培養出足夠多的工業人才前,你就想要一步邁入蒸汽時代,無異於痴人說夢!」

  「得得得……」鄺旭被他說得是一臉鬱悶,悻悻地說道:「我這不是有些著急嗎?有時候呀,恨不得一腳就踏入電氣時代,進入工業文明。你說這日子過得,雖不至於刀耕火種,但也是做什麼事情,都要慢上許多,讓人格外心急。……這都過了三年了!」

  「發展是需要時間的。」張若松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你放心,你死之前,肯定會讓你看到原始版本的蒸汽火車!」

  「還好不是等我死後,再燒給我。」

  「喲,你擱這裡占我便宜!」張若松笑著錘了他一拳,「給你燒東西的人,也得是你的子女吧!」

  「子女?」鄺旭聽到這個話,神情不由為之一黯,「嗯,說不定,他們在那個世界就在給我們燒紙吧。」

  「三年了,有些事情該放下了。」張若松也是暗自嘆了一口氣,「主任也說了,我們必須要面對新的生活。」

  「可是……」鄺旭表情頓時扭捏起來,「可是,她們的年齡也確實……太小了點。」

  「那就先當女兒養吧。」張若松笑了笑。

  「……」鄺旭聞言,先是一怔,繼而哭笑不得。

  ——

  丁水妹坐在門檻上,雙手抱膝,就著微弱的月光,看著院子的大門,怔怔出神。

  天色都這麼晚了,她的丈夫仍未回來,也不知道此時在忙些什麼。

  屋子裡有幾根蠟燭的,但她捨不得點。

  此前,還在父母身邊時,家裡就從未點過蠟燭。

  不論是半晚起夜,還是要尋些東西,都是在屋裡小心地摸索。

  能燒得起蠟燭,點得起燈的人家,非富即貴,可不是他們這種普通百姓能奢望的。

  猶記得,村裡的劉員外家,除了客人拜訪,或者請宴的時候,通常情況下,好像也是不怎麼多點燈的。

  真要借著照明做些事情,或者趕夜路,也不過是點根火把。

  窮人家,連飯都吃不飽,連衣服都穿不暖,哪有多餘的銀錢去奢侈地買根蠟燭,或者點燃一盞油燈。

  哦,說到吃飽飯,那還真的是被始興堡的人買來後,才擺脫了整日飢餓的感覺。

  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下面幾個弟弟妹妹也是餓的走不得路。

  萬般無奈之下,母親抱著她哭了一整晚,才很是不捨得將她交給了人牙子,換了八兩銀子。

  到了廣州後,本以為會被再轉賣至青樓,淪為最為悲慘的娼女。

  或者,被賣給某個粗魯而又醜陋的男人,給他生兒育女。

  自己的命運,已不在她的掌握之中。

  其實,像她這種窮苦人家的女孩子,何曾又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卻不想,輾轉幾道,被來到大明的始興堡老爺給買下了。

  未多久,便乘坐大船,一路漂洋過海來到了這片陌生而又荒僻的大陸。

  隨後,就是她自記事之後最為幸福的時光到來了。

  不僅一日三餐飽食,而且還有全套新衣著身,更有溫暖舒適的居所,還有一群姐妹互相說話嬉戲。

  更讓她驚喜的是,始興堡的人還安排她們這些被採買回來的女子讀書認字,接受各種文化知識。

  沒有打罵,沒有虐待,更沒有立時嫁人,成為他人婦。

  反而,在始興堡受到了讓人難以想像的關懷和照顧。

  所有的一切,仿佛就像一場夢,是那麼的不真實。

  轉眼間,快一年了。

  而她作為少數年滿十八歲的女子,在一個月前,被告知將要嫁人了。

  聽到這個消息,除了羞澀,除了難為情,除了些許慌亂,她好像並不怎麼害怕,也不心生排斥。

  因為,要嫁的男人,是幾名始興堡的「管事老爺」。

  哦,就是居民們口中所說的決策委員會的委員老爺。

  儘管,他們的年紀都在三十許,足足大了她們這些待嫁女子一輪之多。

  但他們看上去,卻遠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

  更難得的是,他們身形健壯,模樣周正,而且還都知識淵博,天文地理,古今中外,乃至各種「奇技淫巧」物事,無所不知,無所不會。

  而且,其中兩位委員還經常給她們上課,態度也表現得異常和藹可親。

  也就是說,要嫁的男人,不僅相熟相知,而且才絕非常。

  那麼,所託良人,莫如此般吧。

  想到這,丁水妹不由笑了。

  他怎麼還不回來?

  抬著頭朝院子外面望了望,夜色深沉,不見有人過來。

  數日前,跟這位鄺委員成親後,他好像對自己並不怎麼親近。

  不僅沒有跟她圓房,而且還在另外一間屋子支了張床,過著兩人分居的生活。

  這讓她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隱隱又感到幾分難過和傷心。

  他討厭自己嗎?

  好像也不是。

  十幾天前,他曾說過,兩人要先相處一段時間,待彼此之間稍稍熟悉了解一點,有了一定的默契度,再進行下一步事項。

  他說,這叫培養感情。

  丁水妹不懂什麼叫感情,但母親卻曾告訴她,一旦嫁了人,自己便是男人的一切了,什麼都要聽男人的,任何事務都要服從男人。

  還要為他生兒育女。

  更要與他相守終身,至死不變。

  不論他吃苦也好,受難也罷,自己都要陪著他,一起承受。

  至於培養感情,又是什麼呢?

  男女成婚,不都是書上講的那樣,相濡以沫,彼此守望嗎?

  住在一個屋子裡,睡在一張床上,一起勞作,一起撫育孩子,一起生活,不就慢慢熟悉了解了嗎?

  唉,男人說什麼,那就是什麼吧,自己只要守著他就行了。

  哦,也不是,他說自己不必這般閉塞,可以繼續在學堂里讀書認字,接受各課知識教育。

  以後,也可以選擇自己喜歡做的工作。

  他還說,女人不需要依附男人,可以擁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擁有自己的喜好,以及自己喜歡的事務。

  對於男人說的這些言論,她感到很茫然,也有點害怕。

  女人怎麼可以不依附男人呢?

  離開了男人,女人又怎麼活?

  驀的,丁水妹聽到院子外有說話聲,隱隱是她丈夫的聲音,立時站了起來。

  「你……回來了。」儘管在夜色中看不清來人的面孔,但熟悉的身影還是讓她認出這是自己的男人。

  「你怎麼又在外面站著?」

  「我在……等你。」

  「哦……」鄺旭微微搖了搖頭。

  這就是大明朝的妻子?!

  「以後,不要再守在門口了。」鄺旭溫言說道:「外面蚊蟲這麼多,被咬了可是會……不舒服的。」

  好像,迄今為止始興堡還未發生因蚊蟲叮咬而爆發的瘧疾,算是大幸之事。

  「嗯……」丁水妹低聲應道。

  「好了,我們……趕緊回屋吧。」

  唉,咋感覺這麼彆扭呢!

  丁水妹怯生生地隨著他進了漆黑一片的屋子,手也下意識地牽著丈夫的衣角。

  不管怎樣,隨著男人回來,她的內心深處無不感到一種踏實和……心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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