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尚可喜
第213章 尚可喜
1632年5月9日,下午四時許,在哭娘島西北方海域剛剛爆發了一場不甚激烈的海戰,蔚藍的海面上,漂浮了大量的旗幟、衣甲、木桶,以及尚未沉入海底的屍體,隨著海浪的沖刷,起起伏伏,隨波逐流。
打著「毛」字帥旗的數十艘戰船明顯不願戀戰,在稍稍脫離戰鬥接觸後,很快便往長山島方向遁去。
片刻之後,便消失於茫茫海波之上。
蓋因,再打下去,除了徒增傷亡外,根本無法獲得任何戰果。
數千舟師,洶洶而來,到最後竟然奈何不了這座小島分毫,讓人好生鬱悶!
半個多月前,毛承祿在聞知島上的守軍竟絲毫不講武德,把他派去勸降的游擊將軍孫永懷直接給剁了,還將那艘小船也給俘獲了,頓時勃然大怒,隨即揮兵猛攻哭娘島,誓要踏平該島,並屠盡島上所有軍民。
卻不曾想到,一波又一波攻上小島的軍兵,皆被阻於灘頭上,最遠進抵的位置,也不過是堪堪越過那道壕溝。
毛部軍兵一排排的被島上守軍火銃射殺於木寨前,仿佛有一條死亡線,讓人根本無法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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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在毛承祿親自督戰下,發動過兩次五百人規模的集團衝鋒,數十艘大小戰船蜂擁搶灘於岸邊,密密麻麻的士兵,高聲吶喊著,以排山倒海之勢,殺向岸邊不遠的木寨。
然而,待部隊以不小的傷亡代價翻越壕溝,準備拆除木寨前那些礙事的拒馬時,震耳欲聾的火炮轟鳴聲驟然響起,密集的葡萄彈如狂風暴雨般將沖至近前的士兵一掃而空。
看著倒下的同伴身上密布的血孔,呈現出的慘烈之狀,士兵們立時被駭得面如土色,士氣也為之一泄,隨即便不顧軍官的呼喝,扭頭朝海灘逃去。
操他大爺的,賊人竟然有火炮,這血肉之軀哪裡能跟火炮來拼!
就算以驍勇善戰、悍不畏死而著稱的建奴甲兵,在廣寧城頭遭到火炮轟擊時,那還不照樣掉頭就跑,絲毫不做無謂的衝鋒。
這個小破島,不是被海外番商租借,用以收攏逃難遼東饑民嗎?
怎麼島上不僅配有長矛大刀,還有排槍不斷的火銃,更有幾門威力巨大的火炮!?
這哪裡是沒什麼武備的偏僻小島,分明就是一座防禦嚴密、火力兇猛的堅壘要塞!
半多個月的攻擊,毛承祿所部軍兵累計傷亡超過九百餘,屍體幾乎鋪滿了岸邊灘頭,已然傷筋動骨,不堪再戰了。
最後搞得所有士兵在聽到登島進攻的命令時,無不畏之如虎,極盡推諉敷衍。
即使在上官強逼之下,也只是在摸到小島的岸邊後,稍遇守軍反擊,便會如潮水般撤到海上。
當毛承祿所部在遭遇黃龍平叛大軍先鋒船隊時,僅一個照面,在未有太多傷亡的情況下,便立即草草收兵,撤往長山島,以圖他舉。
反正也打不下這座小島,莫如趁機借坡下驢,撤圍而走,準備應對平叛大軍的進剿。
前來解圍哭娘島的明軍為黃龍所部前鋒,主將是前協游擊尚可喜。
十日前,黃龍在皮島誓師後,便留副總兵沈世魁等毛帥「外戚」於島上,自督大軍五千餘,乘坐舟船百餘艘,進剿陳有時、毛承祿等部叛軍。
黃龍命先鋒尚可喜、金聲桓各領千餘兵士,撫剿諸島,而他自引大軍徐徐而進,「躬巡各地」,誅叛軍,破賊舟船。
金聲桓離開皮島後,帶兵殺往石城,以期截斷叛軍北上退路。
而尚可喜本欲領兵直搗長山、廣鹿,擊賊軍於腹心之所在。
不過,在臨出發時,總兵黃龍卻改了主意,向他面授機宜,令他先取哭娘島,在擊破毛承祿所部後,再與金聲桓合兵會攻長山、廣鹿。
眼瞧著毛承祿所部逃往長山後,尚可喜並未下令銜尾追擊,而是暫泊於哭娘島北側,派了人登島尋那番商主事人,命其前來見他。
約莫半個多時辰,派去的軍兵隻身返回,言及島上的主事之人不願離岸前來面見尚可喜。
若是有事相商,可自去島上尋他。
對方為了感謝他們出兵驅逐毛承祿,解哭娘島之圍,承諾會奉送了稻米一百石,魚乾二十桶,布帛一百匹。
尚可喜聽到此番匯報後,頓時氣急而笑。
老子奉命擊賊,驅逐叛軍,是圖你送的這三瓜兩棗嗎?
我們謀的是你們島上的火炮!
臨來之前,總兵大人私下有交待,擊退毛承祿所部叛軍後,可尋個由頭殺了島上的主事之人,然後盡吞該島存糧,收繳其軍械火器,裹挾精壯,再與金聲桓合兵共擊長山、廣鹿叛軍。
想不到,這哭娘島上的番商倒是一個謹慎小心之人。
看著我東江鎮官軍在海上擊退了叛軍,解了他們的圍,卻始終縮在島上不出來。
讓人喚他們來見,也是推諉拒絕,唯恐遭了暗算。
既如此,待我去島上會他一會。
然而,當尚可喜領數百精兵試圖登岸上島時,卻遭到對方的阻攔,要求他最多只能帶二十個人上岸。
很明顯,島上的守軍很是警惕,即使尚可喜所部幫著小島擊退了叛軍,但依舊對他們懷有戒心。
誰讓東江鎮這幫兵痞多年來在遼東地區就沒積攢什麼好名聲,素來以窩裡鬥、搞兵變而顯名於外。
你帶著數百名全副武裝的勁卒登上島來,難免不會讓人懷疑你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
稍事猶豫片刻,尚可喜便命數百軍士留在船上,自領二十名親衛往木寨行去。
我倒要好生瞧瞧,這小島上的主事之人是個什麼成色。
要是能尋機將其拿下,定要炮製一番,以泄心中所憤。
其實,尚可喜本人對租借這座小島的番商無甚惡念,甚至還隱隱有幾分好感。
他們從南方運來糧食無數,招撫遼東各地受難百姓,給其衣食,活其性命,算是積了天大的恩德。
儘管,他們最終會將這些遼民運往海外墾荒屯殖,讓其去國離家、背井離鄉,但好歹是給了他們一條活路,不至於流落野外凍餓而斃。
但這個番商千不該萬不該跟東江鎮副總兵沈世魁攪和在一起,不僅私下做著毛皮、武器走私貿易,雙方之間還勾連甚深,互以臂援。
去年十月,沈世魁暗中鼓動耿仲裕、王應元等將領發動兵變,拘禁總兵黃龍,意圖代位自立。
要不是尚可喜接到密報,迅疾趕回皮島,以雷霆之勢斬殺耿、王等帶頭者,救黃龍於危難,說不定東江鎮在不到一年時間裡,又要換一個新的話事人了。
不過,有鑑於沈世魁在東江鎮軍中關係盤根錯節,背景深厚,還領著右協四千餘兵馬,更兼所部裝備數門紅夷大炮和若干佛郎機銃,實力不容小覷,這讓黃龍和尚可喜在平定了兵變後,選擇了暫時隱忍,沒有與其徹底撕破臉。
但他們卻是將沈世魁恨在心裡,私下琢磨著,若有機會,定要除之而後快。
所以,不以善惡而念,純粹是恨屋及烏,這租借哭娘島的番商既然跟沈世魁走得這麼近,那麼莫如借著叛軍肆虐遼海之際,順手將其弄死,再搶了島上的糧食及物資,讓留守皮島的沈太爺吃個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