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文明的衝突


  第226章 文明的衝突

  三年前,分州堡設立。

  是時,移民們與周邊的印第安部落相處還算融洽,更是通過彼此之間簡單的易物貿易、互通有無的形式,建立了較為親密的關係。

  然而,隨著近年來新華移民的逐漸增多和一個又一個屯殖村寨的建立,以及雙方貿易交換的頻繁,也在不經意間讓原始落後的原住民部落制度發生了重大改變,甚至有的走向解體。

  曾經,移民們用鐵具、布匹、調料以及糧食等文明商品與印第安人交換毛皮、獵狗、肉食,甚至給予糧食僱傭他們開荒、建房、挖礦。

  後來,新華政府發行了自己的貨幣,並將其擴散至印第安部落,然後強制他們接受這種法定的交易等價物。

  當然,這種看著精美而又小巧的「物什」依舊可以從新華人手中換得他們所想要的任何東西,而且攜帶異常方便,交易過程也省卻了諸多步驟,獲得了許多印第安「開明人士」的認可。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一些印第安人漸漸地發現這種被稱之為「錢」的物什,所能換來的東西越來越少,迫使他們要獵取更多的皮毛、砍伐更多的樹木,甚至要為新華人干更多的活計。

  原先,一張柔順的狐皮可以換來大罐酒水,一張海獺皮也可以換得一袋玉米粉,而現在用同樣的數量的皮毛在換取錢幣的後,再拿去「交換」那些酒水或者糧食時,似乎數量較之前要少得多了。

  其實,在經濟學裡有種現象叫做「物以稀為貴」,便能合理地解釋這種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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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什麼東西或物品,只要多了,就不值錢了。

  或者說,當商品供大於求,供給增加速度大於需求增加速度,則均衡價格下降。

  很顯然,三年多時間,分州堡周邊印第安部落所提供的毛皮數量比移民初來時增加了十數倍。

  他們從僅僅滿足自身簡單需求,到為了獲取「商業利益」而展開的大規模捕獵行為,雖然為他們自身提高了收益總量,但也不可抑制地降低了單位售價。

  新華人是「文明人」,也是「經濟人」,在敏銳地察覺某種商品數量急劇增長後,自然而然地將其價格予以相應的壓一壓,從而提高自己的商業利潤。

  但樸實而憨厚的印第安人根本不會理解這種經濟行為,他們只是簡單地認為,那些新華人在「坑」他們!

  不過,這買賣交易講究的是你情我願,若是嫌棄新華人給的價格低了,大不了不賣給他們就是。

  可問題是,三年多的「親密接觸」已經讓分州堡周邊十餘個部落的印第安人習慣了新華人提供的好玩意,還對其產生了一定的依賴性。

  比如鹽巴,吃食里缺了它,根本就沒什麼滋味了。

  比如各種香料,篝火烤制的鹿肉或者鮭魚沒有撒上一點,那簡直味同嚼蠟。

  比如鐵器,想要砍些樹木,就憑此前使用的石斧,那可是要費老鼻子勁了。

  比如酒水,那種熏熏然的感覺,別提多讓人陶醉其中。

  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季,往嘴裡灌上這麼一口烈酒,整個身體從裡到外,瞬間就會燥熱起來,仿佛外面的冰雪世界根本就不會再對自己構成任何困擾。

  這種神奇的飲料讓大部分印第安人為之迷醉,為之沉溺,而且在多次飲用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很快便成癮,難以擺脫和割捨。

  在後世,有科學研究者發現世界上不同人種、地區、國際的差異會延伸到血液的組成!

  其中的一個特徵就是,人類血液中用於分解代謝酒精的兩種酶含量(乙醇脫氫酶和乙醛脫氫酶)存在顯著差異,而這些酶的含量和人類祖先的飲食習慣有極大的關係,並會遺傳到後代身上。

  乙醇脫氫酶能把酒精分子中的兩個氫原子脫掉,使乙醇分解變成乙醛,而乙醛脫氫酶則能把乙醛中的兩個氫原子脫掉,使乙醛被分解為二氧化碳和水。

  在一般人體中,雖然都存在乙醇脫氫酶,而且數量基本相等,但缺少乙醛脫氫酶或完全缺乏乙醛脫氫酶的人就比較多了。

  那些數千年就從未接觸酒精飲料的印第安人,其血液中尤其缺少這種分解酒精的乙醛脫氫酶,這導致他們在接觸到高濃度的烈酒後無法快速、完全地將其分解為水和二氧化碳,而是以乙醛的形式繼續留在體內,使其在一段時間內持續保持醉酒狀態,並產生酒精依賴。

  而且,印第安人的自制力還很差,總是會過度飲酒。

  他們喝酒的目的很單純,認為喝酒就一定要喝醉,否則就不是喝酒。

  新華人之間的適量飲酒或社交性飲酒的習慣在印第安人之中根本行不通,他們喝酒時只求一醉!

  所以,他們在獲得酒水後,總會不分場合地快速喝下過量的酒水,如此想不醉都很難。

  更甚者,印第安部落中的祭祀、薩滿等「通神」人員會為了追求某種宗教意境而迫使自己喝下更多的酒精。

  他們將醉酒後的狀態視為更高的精神層次(微醺、恍惚的感覺),而喝酒則是達到這一境界的最好途徑。

  而祭祀們的這一習慣轉而又影響部落中其他的普通印第安人,從而使得更多的潛在酒鬼向他們學習和模仿。

  當然,印第安人這般酗酒,也有新華人的有意無意地縱容和誘惑。

  蓋因,在諸多商品類別中,烈酒是毛皮貿易中最完美的交易品。

  新華所售賣的酒水主要是以土豆為原料釀製,成本相對低廉,而且便於運輸。

  更重要的是,烈酒本身就是一種快消品,不像小刀、斧頭、五金工具等耐用品那般耐用,而且印第安人對酒精幾乎沒什麼自制力,需求可以說是無止境的。

  還有一點就是,印第安人喝了酒後,本來就不怎麼靈光的腦子會變得更為「漿糊」,使得他們更容易接受新華人的交易價格。

  不過呢,擺脫不了新華人提供的酒水也好,捨不得他們售賣的其他稀罕物什也罷,這終究是一個經濟問題,還不至於會激化印第安人和新華人之間的矛盾和衝突。

  購買力不足的話,大不了降低一下自己的物質欲望,或者多付出一些自己的勞動力,爭取賺得更多的金錢,從而來滿足個人的需求。

  雙方之間真正的問題所在就是,新華人試圖要「解放」所有的印第安人,想將他們從部落的羈絆中剝離出來,成為真正的「自由人」。

  他們希望印第安人可以自由地接受僱傭,去新華人的城寨或者屯殖點去工作,不論是伐木,還是開荒種地,亦或去礦場裡挖礦,用他們的勞動換取報酬,而不是依如過去的傳統,人身依附於部落,受部落酋長或者祭祀的控制。

  這對於部落的「統治階層」而言,無異於在變相地挖掘他們的根基。

  若是部落中的印第安人都跑到新華人的地盤上,通過自己的勞動,便能輕鬆的養活自己及家人,不再需要部落的救濟,也不再需要部落的庇護,那麼作為部落的統治者,還有什麼威信可言?

  傳統部落的解體,原始集體制度的崩潰,就意味著他們這些部落酋長或祭祀的身份的消亡,最終轉變成可有可無的邊緣人物。

  更讓他們憤怒的是,隨著新華人數量的增多,對自然資源和土地的爭奪和衝突就不可避免的發生了。

  三年前,新華人剛剛來到這裡時,他們將主要精力皆放在挖礦和開荒的事務上面,占用的土地皆為「無主」的荒地,尚未侵犯到印第安部落的「合法領地」。

  而且,為了減少紛爭,新華人還主動施予周邊印第安部落若干糧食、鹽巴以及酒水,作為「購買」所占用土地的代價。

  可如今,新華人的力量越來越強大,他們在不斷占用新的土地和資源時,也是愈發無所顧忌。

  他們宣稱,這裡所有的土地皆置於新華統治之下,任何未開發的土地也都屬於新華政府所有。

  所謂「未開發的土地」,是指沒有經過人類勞動的土地或者沒有開墾耕種的土地,在法理上是「無主的」,皆歸新華政府所有。

  人們對於這些土地,在經過新華政府確認後,只有勞動的使用權,而沒有所有權。

  而那些被開墾出來的土地的使用優先權在於人的勞動成果,而非對於傳統的部落宣示所有權。

  按照新華人的言論,所有原住民(部落)擁有的土地、獵場,只要沒有進行開發、耕種,或者在上面建築房屋,那麼這些土地的所有權就全都歸屬新華政府。

  新華政府則有權對這些土地進行再分配,授予移民進行開發。

  既然我們都不承認印第安部落的土地所有權,自然就不需要花錢購買,只要勞動搶占就可以了。

  如果,印第安部落也對所控制的土地進行開發和利用,那麼新華政府基於尊重勞動成功的原則,會對部落土地的所有權進行認定,並加以承認。

  印第安人看著那些曾經作為他們狩獵場的山林被砍伐殆盡,然後被平整為一塊塊農田時,心中不免生出幾分不甘和怨忿。

  這些土地是他們世代居住的家園,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

  他們在這裡狩獵,在這裡採摘漿果,在這裡撿拾木柴,在這裡繁衍生息。

  可如今,隨著越來越多的新華人到來,這些土地變成了他們的農田,被開發為礦場,被修築成一個又一個村寨。

  他們還將失去土地和狩獵場的族人騙到城市和村寨中,被驅使著耕田種地、挖掘礦石,以及修路建房,從而將一個個族中的勇士變成頹廢的奴隸。

  是時候改變這一切了!

  黑石部落(新華人給予的稱呼)的酋長抬頭看了一眼前方列隊而來的新華人,眼神中不由露出一絲決絕和勇毅。

  寒風呼嘯,捲起一層又一層的雪粒,猛烈地打在戰士們的臉上。

  所有的勇士,在臉上都塗抹著象徵戰鬥的油彩,手中的木矛和弓箭在殘陽的照耀下,閃爍著寒光。

  一名騎馬的新華人奔了過來,停駐在隊伍前方四五十米的地方,朝著他們大聲地喊話。

  呼呼的北風將他的話語斷斷續續地吹來,似乎在勸說他們勿要與之為敵,大家恢復到曾經的和平友好關係。

  他說,只要停止戰鬥,分州地方政府會非常耐心地傾聽他們的意願和呼聲,願意就雙方之間的矛盾進行調和,從而消弭大家之間的誤解。

  「呵呵……」黑石部落酋長輕蔑地笑了起來。

  那名新華人的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但他的話語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瞬間就被寒風吹散在無盡的荒野中。

  你們新華人願意放棄改變或影響我們的族人的生活嗎?

  你們新華人願意離開我們的土地嗎?

  不,你們不會的!

  「勇士們!」黑石酋長將手中的長刀高高舉起,「讓我們拿起武器,保衛我們領地,捍衛我們的榮譽。我們需要勇敢地去戰鬥,將欺辱我們的新華人統統殺死!」

  「我的勇士們!」一名祭祀也站了出來,雙手揮舞著,將手裡的木杖舉起,「神將賜予你們無盡的力量和勇氣,讓我們向新華人發出巨大的吼聲,展示強大的力量。殺死他們吧,讓這些魔鬼都湮沒在紅色的血液里,重新恢復我們的傳統和榮耀。」

  作為被侵奪祭祀權的部落大祭祀,對新華人尤為憎恨,許多被疾病和生活所困擾的族人在獲得新華人的襄助後,轉身便投入到他們的懷抱,成為新華人的「附庸」和「奴隸」。

  新華人的到來,改變了部落族人太多的傳統習慣,也打破了祭祀「通神」的唯一特權,讓那些曾經虔誠無比的族人對祭祀不再盲從,動搖了他的地位。

  「去吧,我的勇士們,勇敢地去戰鬥!」祭祀發出尖利的呼喊,手中的「法杖」朝對面的新華武裝民兵遙遙一指,「神與你們同在,會保佑你們無往而不利!」

  「衝過去,殺死他們!」黑石酋長舉著長刀猛地向前一揮,發出一聲銳利的呼號。

  那聲音仿佛穿透了時空,帶著原始而又蒼茫的力量,震撼著每一名戰士的心靈。

  「吼吼……」數百名印第安部落勇士或舉著短刀,或端著木矛,吶喊著,朝新華陣列沖了過去。

  「砰砰砰……」

  槍聲響起,打破了曠野的寂靜。

  戰鬥瞬間爆發,箭矢與彈丸在空中交錯,吶喊聲與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雙方不斷有人撲倒在地,鮮血染紅了大地。

  站在新華陣列後面的指揮官冷漠地看著前方慘烈的戰鬥,嘴裡不時發出一道道指令,幽冷的面甲上也隨之不斷冒出一股股白氣。

  一隊隊武裝民兵喘著沉重的呼吸聲,不停地交替上前,機械地扣動火槍扳機,將一顆顆彈丸射向前方。

  風再次吹起,捲起了硝煙和飛雪。

  民兵們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了,但前方爆裂的呼號聲和吶喊聲也變得虛弱起來,洶湧的印第安人身影似乎也漸漸消失在曠野里。

  約莫一刻鐘,戰鬥結束了,無盡的原野恢復了平靜,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血腥與悲傷。

  一排排撲倒在地的印第安人屍體,齊刷刷地堆積在隊伍前方五十米處。

  無疑,他們都是極為勇敢的戰士,因為近半數的人都死在了衝鋒的路上。

  但這一切,在擁有更強大武力的新華人面前,似乎都是徒勞的。

  結束了。

  遠處,夕陽如血,染紅了整片天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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