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就是頭驢
陳嬌嬌的聲音迴蕩在小屋裡,她驕矜地說完,然後看向蕭礪的臉色。
男人只靜靜看著她,什麼也沒說,但不知為何,陳嬌嬌好像從那張眉目深邃鋒利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嘲諷?
屋外偶爾傳來蕭家大嫂掃地收拾的聲音,襯得屋子裡更加詭異的靜謐。
陳嬌嬌緊抿著唇,不喜歡蕭礪看她的眼神,於是站起身來,「你快說話呀!」
她可是帶了五十兩的嫁妝嫁進來的,而且她爹娘還給了蕭礪五兩銀子給蕭母買藥,她陳嬌嬌說是蕭家的恩人都不為過,蕭礪憑什麼這麼看她!
蕭礪的視線從陳嬌嬌的臉上移開,覺得她是瘋了,他今年便已經二十有五,怎麼可能在五年內就讓她當上侯夫人,而且他是農戶,不認識幾個字,這輩子除了去戰場上拿命掙軍功,也沒有別的途徑封侯。
忽然,一隻小手抓住他的衣袖,陳嬌嬌委屈又氣憤的聲音傳來,「你要是讓我當不上侯夫人,那你一根手指頭都別想碰我!我說到做到!」
隨著陳嬌嬌的靠近,一股濃郁的香味傳來,蕭礪閉了閉眼,將衣袖扯了出來,「隨你。」
說罷,他徑直起身,從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鋪在了地上。
他知道陳嬌嬌心裡有別的男人,嫁給他只是為了擺脫被情郎拋棄的恥辱,證明她有男人要。
至於做侯夫人,應該也只是陳嬌嬌為了給情郎守身子的藉口罷了。
蕭礪很快鋪好了被子躺下,高大的身軀幾乎占的地上都沒有落腳的地方。
陳嬌嬌又氣又急,想和他理論,但她累了一日,也是困得不行,於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打算明日再和他算帳。
方才陳嬌嬌已經擦洗過了,這會兒便脫了衣裳睡覺。
窸窸窣窣的脫衣聲傳來,蕭礪緊閉著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直到陳嬌嬌平穩的呼吸聲響起,他才睜開了眼。
陳嬌嬌平躺著睡,薄被勾勒出身上起伏的弧度,在紅燭的光下顯得格外妖嬈。
蕭礪想起媒婆上門來的那日,他身後是病重的母親,身前是陳家給他去請大夫的銀子……
聽著陳嬌嬌的呼吸,蕭礪閉上了眼,只是眉頭還緊皺著。
娶這樣一個女人回家並非他的本意,但母親病重,他不得已妥協……事已至此,只要陳嬌嬌日後安分守己,不紅杏出牆、三心二意,蕭礪也願意好好和她過日子。
正是春末夏初,夜裡已經漸熱了起來。
陳嬌嬌這一晚睡得很不好,床太硬,她夜裡被硌醒好幾次,被單太粗,她嬌嫩的肌膚被磨得生疼,還有蚊子來叮她,好不容易睡著了,又有該死的雞在外面叫個不停,她壓根睡不著!
蕭礪聽見細細的哭聲從身旁的床上傳來,多年行軍的敏銳讓他在陳嬌嬌哭出聲的第一時間就睜開了眼。
借著朦朦朧朧的光影,他看見陳嬌嬌的褲腿被蹬到了膝蓋上,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腿,兩隻小腳可憐地蜷縮著,再往上,她的腰身微微拱著,正埋在被子裡哭。
雖然蕭礪不知道她是為何哭,但兩人既已成親,他還是沉聲問道:「為何哭?」
話落,只見陳嬌嬌從被子裡抬起一張亂發凌亂貼著的小臉,水盈盈的眼睛瞪他,嬌斥道:「你家的雞真討厭,我睡不著,你家的被子讓我身上好疼,床板也好硬,這就是你準備的婚房?你一點都不看重我!」
她的聲音又嬌又尖,蕭礪甚至可以聽見院子外的雞都不叫了。
他皺眉道:「村里都這條件,床上已經鋪了兩床被子了,被單也是新買的,雞天亮了都會叫,沒有雞不叫,我還能給你把雞嘴綁起來?」
「那你去綁,」陳嬌嬌聲音里哭腔越發濃重,「我不管,我睡不著,你要想辦法,我好熱,還有蚊子叮我,你現在是我相公,你要給我想辦法,蕭礪,你聽見了嗎?」
她聲音漸漸小了下來,蕭礪起身出門,沒一會兒又回來,丟給她一把大蒲扇,「扇扇就沒有蚊子了。」
陳嬌嬌擦了擦眼淚,「那雞呢?」
「我去抓了關到籠子裡去,」蕭礪看了眼天色,「你再睡一個時辰就起來幫著大嫂和弟妹做飯,我去地里收麥子了。」
見他要走,陳嬌嬌連忙抓住他,「不許你走,我才嫁來你家,什麼都不熟悉,你得帶著我熟悉了再走。」
「再說了,我都沒聽見你大哥和小弟起床,你一個人去收什麼麥子?」
「不收麥怕下雨,」蕭礪看她捉著自己手臂的細白小手,「我早飯前就回來,你先睡。」
陳嬌嬌的手好小,兩隻手攏起來還沒他胳膊粗,比他白許多。
聞言,陳嬌嬌皺眉看他身上緊實的肉,又看他俊雖俊但黑的臉,反應過來一件事,蕭礪是老二,當初家裡拉壯丁拉的是他,現在回來了給老娘治病,在地里賣力氣的也是他。
總而言之,他就是家裡的驢,誰來了都可以抽兩鞭子。
但是現在,蕭礪是她陳嬌嬌的男人,陳嬌嬌才不想和一頭驢過一輩子。
她一屁股坐在蕭礪的地鋪上,將扇子往地上一丟,「我不管,你給我扇風,你要是丟下我去地里,我就和你沒完!」
說罷,見他還是往外走,陳嬌嬌往地鋪上一躺,又開始哭起來,「我好命苦,才嫁進來男人就對我愛答不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死了算了嗚嗚。」
她的哭聲未必不比蚊子煩,蕭礪看今日天上沒雲,估計不會下雨,就算晚些去地里也無妨。
陳嬌嬌哭著,見他不說話,漸漸真情實意地傷感了起來,果然男人都是壞東西,胡修文那個該死的東西拿了她好幾年的私房錢吃香喝辣,結果中舉了就不要她了。
這個蕭礪也是,拿了她的錢去給他老娘治病,結果連她的話都不聽!甚至連句軟話都不肯說!
陳嬌嬌有些絕望,她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別想什麼侯夫人官夫人了,老老實實回家當她爹娘的心肝更好。
忽然,一陣風傳來,陳嬌嬌臉上的淚痕一涼,看向身旁。
男人盤腿坐著,健碩的肩背在光下顯得偉岸,他一句話也不說,動作輕緩地打著扇子,但風卻是大而平的,讓陳嬌嬌覺得好舒服。
但她還氣著,嬌哼了一聲,「怎麼?想起來我比地里的麥子重要了?」
「麥子可以晚些收,」蕭礪看她睡在自己剛才睡過的地方,有些不自在,「你先睡會兒。」
陳嬌嬌順勢將腳放到他的膝蓋上,見他不扇了,腳尖蹬他,「繼續扇呀。」
她太自來熟,明明兩人才第一次見面,說是夫妻,其實就是陌生人,她怎麼可以把她的腳擱上來?
還是說,她從前和她的情郎也這樣做過……
蕭礪不語,靜靜給她扇風。
陳嬌嬌很美,睡熟後紅唇微微張著,卷翹的睫毛和瓜子一樣帶些尖的小臉,還有柔軟的嫩肉貼著,十分嬌憨。
蕭礪也閉著眼假寐了起來,只是手裡的動作不停,繼續扇著風。
一直到聽見正屋裡有動靜傳來,蕭礪才喊陳嬌嬌起床,「娘起了,我們去給娘敬茶然後你去做早飯。」
陳嬌嬌嘟囔一聲,不情不願爬起來,從柜子里找了件水紅色的裙子穿上,然後挽了個簡單的髻,再從滿噹噹的妝柩盒子裡依次簪上髮簪,帶上金鐲子,金耳環。
見蕭礪傻站著不動,陳嬌嬌怒道:「你傻站著幹什麼,打水來我洗臉啊!」
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春喜沒來,他就應該打水來給她漱口洗臉,不懂規矩!
她的嬌斥被才起床的蕭家大哥大嫂聽見,兩人對視一眼。
看來這個新媳婦不是好相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