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十萬兩,買個四品官身
「隨便找人頂替,同樣是抗役。」
杜明玉翻開律書,先把最容易送命的路堵死。
「若讓縣衙查出,一戶兩罪,里正也要跟著受罰。」
張遠拉過椅子,坐到浴桶旁。
「既然不能頂替,多一個人有什麼用?」
杜明玉將書頁轉向他。
大雍徵收徭役,以戶籍為準,並非以血緣為準。
一戶只需出一名適齡壯勞力。
兄弟同戶、叔侄同戶,甚至收養的義子,只要姓名正式錄入戶籍,便算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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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文書禁止的是拿銀子雇外人代役,卻沒有禁止百姓在徵發以前並戶、入戶。
只要張遠找一個沒有戶籍,或者願意轉入張家的壯年男子,再由孫里正作證,補上族譜與戶籍文書,那人便不再是外人。
到時候張家有兩名壯勞力,只需交出其中一個。
「原來如此。」
張遠拿過律書,重新看了一遍相關條文。
「把外人變成自家人,便不算找人代替。」
「正是。」
杜明玉又補充道:「不過入戶以後,此人與你便有了名義上的親族關係。」
「若他在徭役中出事,你要負責安葬,也要照料他的妻兒父母。」
「不能把人當作擋災的工具來使用。」
張遠把書合上。
「這是自然的。」
丐幫中有很多人沒有父母,也沒有正式的戶籍。
其中一些人寧可冒三個月的風險去服兵役,換取幾十兩銀子以及一份長久的生計。
這樣既可以保全自己,又可以為村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壯勞力免去徭役。
只有入戶手續合法的情況下,譚縣丞即使知道他鑽了空子,也不能直接定罪。
他站起來向杜明玉行禮。
「謝謝。」
「你昨天送給我一首兩相思,今天又為我治病。」
杜明玉把衣服袖子捲起來。
「我只看了幾頁法律書籍,並沒有得到什麼恩惠。」
「對你是幾頁法律文書,但是對於小河村來說,那就是幾十條人命。」
張遠沒有把這份人情輕輕放過,「等徭役問題解決了之後,我會還你這個人情。」
阿朱正提著熱水進來,聽到這句話之後馬上接了一句。
「先把小姐治好,就是最好的報答了。」
沈玲瓏跟在她的後面,把另一桶水放到浴桶旁邊。
「這次沒有把水灑到路上去。」
阿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以前我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提兩桶水就累成這樣了,一會兒要怎麼伺候你家小姐?」
「我可以叫護院來提。」
「男人不可以進入這個院子。」
沈玲瓏往浴桶里看了看,「一會兒你家小姐要寬衣了,外面的幾個護院就退後一些。」
阿朱馬上出去布置。
張遠就走到杜明玉面前。
「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請教一下。」
「何事?」
「除了科舉之外,大雍還有沒有可以很快獲得官職的路子?」
杜明玉看了他一會兒。
「你想去做官嗎?」
「我不想天天坐在衙門裡批公文。」
張遠把目光投向了縣城的方向,「但是一張徭役文書,就可以讓全村的人都去送死。」
「我總要給自己一個身份,不然別人隨便就可以踩在我的頭上。」
杜明玉聽懂了他的話。
他想要的是一個虛職,可以遮掩住縣丞的身份。
「朝廷這幾年國庫空虛,所以才允許捐官。捐贈來的大多是候補官職,沒有實缺,不能直接掌權。」
「但是有了朝廷的告身,就有了官身,地方官員不能隨便征役、杖責。」
張遠眼睛馬上亮了起來。
「多少錢?」
阿朱從外面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句話。
「你才收到小姐三百兩的訂金,就想著要買官?」
「買個官身,總比被別人抓去修路要好一些。」
「那你打算買幾品?」
「先聽聽價格。」
杜明玉把捐官大概的價格說了一下。
「最低的是九品候補官,要交納五千兩。」
「正九品八千兩,從八品一萬二千兩,正八品一萬八千兩。」
「再往上就是七品三萬兩、正七品五萬兩、六品八萬兩、正六品十二萬兩。」
「五品十八萬兩,正五品二十四萬兩。」
「最高可以捐到四品,要三十萬兩。」
阿朱看到張遠一直沒有說話,於是就提醒他。
「捐官的錢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去京城報備、打點吏部、等待告身,都要另外花錢。」
「普通人的畢生積蓄也達不到五千兩。」
沈玲瓏也覺得這個價格很合理。
「一個沒有實權的從九品官,就要五千兩?有了官職之後,見縣令也不用下跪了。」
阿朱用木勺子攪拌著藥水。
「商戶和鄉紳願意出錢,買的就是這層面子。」
張遠走到窗前,望著村東邊的煤山。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五千兩已經是一筆很大的數目了。
但是煤炭一旦被開採出來,賣到縣裡鐵匠鋪、酒坊、染坊以及富人的手中,就會形成穩定的收入來源。
清河縣就是個開始。
府城、州城、京城。
只要運輸、銷售的渠道都打通了,那麼煤場每年所賺的錢就絕不會只有幾千兩。
香皂、燒烤、作坊等其他生意也可以經營。
三十萬兩也不是無法賺到的。
「好。」
張遠轉過身來,態度十分堅決地說:「先掙五千兩銀子,弄個官職。等以後銀子多的時候再換一個四品的。」
阿朱被他說得笑了。
「你認為買衣服,舊的不扔就可以換新的嗎?」
「從九品升到四品,需要由朝廷重新審核,並且要補足差額。」
「那就直接買四品的。」
張遠把衣服捲起來看了看藥水的顏色。
「我要麼不做。」
「真要花錢,便買個譚縣丞見了也得彎腰的官身。」
杜明玉看著他的側臉。
別人聽到三十萬兩就會覺得遙不可及。
張遠說到這筆銀子的時候,卻已經在想怎麼才能賺到了。
她忽然想起柳如煙昨晚提到的那個年輕人。
姨母還說對方雖然現在窮,但卻能成大雍首富。
或許真有這樣的人吧!
「藥水好了。」
張遠試過水溫,將銀針、干布和換洗衣物擺到浴桶旁。
此時已經接近晌午。
藥材浸泡後的氣味散進屋裡,浴桶上方浮著艾葉和陳皮。
杜明玉看著那隻只能容納一人的浴桶,剛放鬆的手指重新收緊。
張遠指向屏風。
「阿朱守門,玲瓏留在屋裡。」
「杜姑娘。」
「把衣服脫了,準備泡藥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