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溫念
既然想清楚了要答應對方的租房，溫念利落地簽了電子合同。
快八年了吧，他的家裡，出現第二個活人。
流轉的目光，不經意落在了玻璃上，光可鑑人的鏡面，清楚地映出了他的面容。
情不自禁地，溫念纖長的指尖緩慢的撫上了右臉明顯的燒傷。
很久之前的傷了，沒有任何痛感，只有麻木冰冷的一片，能接受和他這樣的人住在一起，還沒有露出厭惡恐懼的神情，真是善良的小姐。
生長環境的原因，溫念一直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十六歲那年，父母出了事故，他的臉也遭受了無法恢復的燒傷，那之後，本就少言的他基本告別與人交流。
他的性格本就孤僻不討人喜歡，有些親戚想要撫養他，也只是為了他父母留下的錢財，不過在看見他的臉之後，那些人都改變了想法。
誰也不想家裡會有這麼一張臉。
溫念對此並不難過，他的心和他的傷口一樣麻木。
治療的時候有醫生看出他的異樣，進行了心理方面的診療，但收效甚微。
傷好之後的溫念，一個人出了院，開始了自己的獨居生活。
高中的那兩年，靠父母留下的老本還算過得去。
高考結束之後，溫念嘗試去打工，厚重的黑色口罩能遮住他臉上的傷痕，與人交流的時候溫念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後擺擺手，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啞巴。
這樣的方式確實能讓他看似正常地融入社會，可每次他都會覺得乏力，與人社交和人溝通，對溫念來說是超負荷的事。
幸好他有一項天賦，閒暇時他開始寫作，光怪陸離的劇情和完全偏離正常人的感情竟然非常火爆，在大一的時候，他的稿費就足夠養活自己。
大學四年他依舊離群索居，給老師出示了醫院的檢查證明，老師立刻批了他的不住宿申請。
讀了四年書，溫念總是坐在角落戴著口罩，無人在意過他，他也沒有給同學和老師留下任何印象。
溫念也不知道自己讀書的目的是什麼，帶著一種大家的人生都這樣索性我也這樣的隨波逐流感，他平淡又邊緣化地度過了大學，最後畢業的時候，他像是完成了一項任務，直接刪掉了手機里的班級群，連拍集體合照都沒有去。
再之後，溫念理所當然地沒有去上班，他已經算是小有名氣的網絡寫手，靠稿費就能完全養活自己。
他的生活規律且模式化，每天在固定的時間醒來，在同樣的時間吃完自己做的一日三餐，其餘的事情就是碼好今天的任務字數，然後上床休息，結束一天。
如果有點細微的變化可能是今天要洗澡或者要打掃房間，如此循環往復的日子，自他大學畢業以後直到現在。
沒有任何欲望或者想要的事物，活著對於溫念來說就像是一個長久的任務。
如果說有什麼想要做出的改變，溫念唯一想要的是搬家，這個和父母居住過的家，除了吃飯的時候會去廚房，他只會在臥室和衛生間活動，父母的房間他一次也沒有去過。
但搬家畢竟是一件需要時間和成本的事，溫念攢了許久的錢，買好了房之後又委託了裝修公司，顧不得什麼貨比三家精打細算，他全盤託付出去，唯一的要求是快點。
新房裝修好之後又等了一年半，溫念搬了進去，舊宅是掛了中介無論價格立刻就脫了手，父母的房間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灰，溫念毫不在意，離開的時候直接甩上了門。
沒有什麼物慾的他東西很少，一個行李箱就能打包完，唯一算得上值錢的，是他的電腦。
畢竟是吃飯的東西，溫念特意叫了搬家公司運送電腦，送到家門口，他立刻讓搬家公司的人回去，自己動手裝好電腦，正準備整理自己的行李箱，雲霧裡走了進來。
陰差陽錯她成了他的租客，溫念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同意這種事，只是回憶起雲霧裡進來的那個瞬間，像是想到了什麼讓人害羞的事情，他咬著下唇面色緋紅。
真是……非常漂亮的小姐。
溫念對異性沒有什麼概念，只是雲霧裡的外貌，實在是優越到讓人情不自禁地心生好感，那總是微微翹起的嘴角，又狡黠又勾人。
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溫念討厭噪音，或者對於他來說，只要不是自己發出來的聲音，他都不想聽。
但現在，他有些後悔房間的隔音效果，借著迴廊的盲區，他悄悄地拉開了一點點門隙，外面是雲霧裡的話語聲，她似乎正和別人打著電話。
「嗯，房子已經租到了，我回家收拾一下就搬過來。」
說完雲霧裡掛斷了電話，不久之後溫念收到了她發的消息，「我一會兒去搬東西過來，希望不會打擾您。」
雲霧裡租房一是為了工作，二是才畢業想體驗一下離開父母的生活。
入職的地點是城中心，每天從家裡通勤有點麻煩，收到入職通知之後，她就在看房子。
入職時間就在下星期，現在搬過來收拾一下，去上班正好。
溫念已經答應了對方的租房請求，就算心裡百轉千回，他是不會更改已經作出決定的人，「好。」
簡短地答覆了雲霧裡，溫念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嘭。」清晰的關門聲。
溫念鬆了一口氣般地推開門，握住門把的手還在發抖。
客廳里還有些遺留的東西沒有收進房間，而且他得出門採購一些物資。
對於出門這件事，溫念能避則避，因為自己做飯的緣故，他保持著一個月一兩次的頻率出門採購物資。
有想過點外賣，但他完全沒有任何食慾，只是為了活著才做著進食這件事，如果不是自己做得更符合心意的食物，其他人做的東西，他一口也吃不下去。
搬家過來之後，冰箱空空，趁著雲霧裡不在，溫念拿起口罩準備出門，小區門口就有一家大型超市，他稍微快點，應該不會和她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