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夾著聲音叫
薛雁回到自己院子給鐵錘餵了吃食,就將它抱在懷中開始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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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溫泉別院得住上一兩日,阿昭定然要與她同去,將鐵錘獨自留在素心居無人照料她不放心,但若帶上也十分不便。
薛雁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將鐵錘送回鎮西將軍府,等她日後有能力照顧了再說。
是夜,寧遠侯府後院已經下鑰,只剩護院在外巡哨。
薛雁看了眼熟睡的阿昭,抱上鐵錘小心翼翼地出了自己的院子,避開外院巡哨,來到最為偏僻的西牆。
院牆高聳,牆下生著老槐樹,枝椏橫生,在漆黑的夜色中宛若張牙舞爪的巨人,沉默猙獰。
她已經換上了輕便衣物,用軟布將鐵錘包著斜挎在自己身前,伸手扣住了院牆冰冷堅實的磚石,手臂發力屈膝向上攀爬。
這些時日的練劍頗有成效,她身體輕盈許多,花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爬上牆頭。
她稍稍停頓壓下身體帶來的眩暈感,旋即翻身躍下。
鐵錘在布包中安靜無聲,只拿一雙貓眼透過縫隙看她,偶爾呼嚕幾聲,顯然對這種被緊緊包裹在娘親懷中的姿勢十分受用。
院牆外就是大街,此刻已經宵禁,薛雁怕被巡邏的禁軍發現,貓著腰往鎮西將軍府走。
所幸將軍府離得不算太遠,她又對路十分熟悉,抄過幾條小道,很快便來到了將軍府角門附近的一條小巷中。
「娘親只能送你到這了,」薛雁彎腰蹲下,解開布包將它放出來,拍拍它的腦袋,「你自己回去吧。」
鐵錘卻不知身邊發生了什麼,只貼著她的裙裾喵喵喵亂蹭。
薛雁也有些捨不得,但眼下實在沒法子。
「鐵錘乖,等娘親辦完事就來找你好不好?」
鐵錘卻說什麼也不肯走,薛雁說盡了好話,它依舊只是拿那雙清澈的眸子歪頭無辜看著她,半步都不肯挪動。
薛雁簡直沒法子。
就在這時候,她的身後突然出現一道聲音,「沈二小姐?」
薛雁嚇了跳,轉身去看。
身形高大的男子逆著月光站在巷口,墨發披散,玄色中衣外只松松披了一件墨色外衫,整個人像是和黑夜融為了一體。
薛雁借著微弱的光線認出來人,起身屈膝行禮,「見過裴將軍。」
裴寂微微頷首,邁步上前直接提起在薛雁腳邊的鐵錘後頸。
他蹙眉冷聲,「這幾日去了哪?府中上下都尋遍了。」
薛雁立刻解釋,「裴將軍,是這隻貓跟著馬車回了侯府,小女也是回去之後才發現。想著裴將軍丟了貓大概要著急,今夜特地抽空來送回。」
裴寂視線落在薛雁身上,「有勞,明日我會派人去侯府送上謝禮。」
他似乎絲毫不在意為何一個閨閣女子大半夜會出現在此,甚至連開口詢問的興致都無。
仿佛周遭發生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是簡單出門來尋自己的貓。
「裴將軍,還有一物。」
薛雁又從懷中取出玉雁,雙手捧給他,「這是被貓叼來的玉佩,現在物歸原主。」
裴寂冷淡的面容終於有些許動容。
他接過玉雁,捏在掌中細細摩挲。
「多謝,」他的聲音也有了些許人氣,「這份恩情裴某記下了,日後若是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
「不用,舉手之勞而已。」
雖然話這麼說,但能讓裴寂欠她個人情也好,日後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裴寂拎著鐵錘正要走,卻沒想到鐵錘不斷地往薛雁方向掙扎,裴寂沒注意竟然被它一爪子抓在手背上。
他脈絡分明的手背頓時出現幾道血痕,殷紅鮮血流出來。
薛雁驚呼一聲,倒不是心疼裴寂,而是怕鐵錘會因此受到懲罰。
裴寂卻連眉頭都沒皺,只是將它提到自己眼前,冷聲開口,「不想回去守著你娘親了?」
她去世之後,鐵錘一直在她硯雪軒的院子裡不走,他只能讓人每日去給它餵食。後來鐵錘終於肯出來,也只在硯雪軒附近的後院活動,從不會亂跑。
這是它第一次離開鎮西將軍府這麼遠,還鬧著不肯回去。
鐵錘四肢在半空中張牙舞爪,叫喚著朝薛雁撲騰。
薛雁看著有點心疼,試探著開口,「要不,這小貓我再帶回去養幾日?」
裴寂沒有說話,一雙漆黑瞳仁看著鐵錘。
最終鬆開了手。
即使現在將它強硬帶回,它還是可能會偷跑,到時候萬一迷路反而危險。
它守了它娘親三年也已經夠了,就由著它去吧。
在裴寂鬆手的瞬間,鐵錘一下子就竄進了薛雁懷裡,像是有了靠山,朝著裴寂警惕哈氣。
薛雁生怕惹惱裴寂,伸手去摸它的頭,「乖乖……」
又抬頭假意問裴寂,「它叫什麼名字啊?」
「鐵錘。」
「好的鐵錘乖,跟我回府好不好?」
鐵錘頓時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夾著聲音咪咪咪叫個不停,看得薛雁心都快化了,將它摟在懷中好一頓揉搓。
裴寂心中升起一絲異樣,總覺得這幅畫面似曾相識。
可明明自打她去世後,鐵錘就呲著牙哈氣誰都不允許靠近,就連自己也是和它相處了許久才讓它漸漸放下戒心。
這位沈二小姐有什麼過人之處,讓鐵錘才短短見了兩次,就對她毫不設防?
「裴將軍,小女怕侯府之人不信這是將軍府的貓,委屈了鐵錘,不知該如何證明……」
裴寂從懷中取出一個鈴鐺項圈給她,「鈴鐺上有裴府的標識。」
薛雁笑眼接過,幫鐵錘戴上調整好大小。
她現在護不住鐵錘,但若有將軍府的名號便不同了。
看著薛雁和鐵錘離開後,裴寂喚來自己的親衛。
「去好好查查這位沈二小姐的底細,著重調查她近日和以往的言行有什麼差異,衣食住行皆不可放過,無論任何異常都需來報。」
親衛領命退下。
裴寂孑然立於暗巷,身軀俊挺如山,大半都隱在濃稠的夜色中,獨留一道孤峭輪廓。
他大概是魔怔了。
在一個完全沒有關聯的人身上,都能窺見她的影子。
*
城西京郊,一隊車馬轆轆而行。
馬車內,沈見月掩著鼻尖皺眉嫌棄,「這哪來的野貓,太髒了吧?」
薛雁捂住懷中鐵錘的耳朵,「姐姐慎言,鐵錘可聽不得這些。」
「這是裴老夫人的貓,那日跟著我們一同回府不肯離開,裴老夫人便托我替她照看幾日,一點都不髒的。」
沈見月聽到是裴老夫人的貓,輕哼一聲沒再說話。
丟下自己馬車,一定要與她們共乘的謝憶瑤倒是十分稀奇,拿著自己腰間的玉佩絡子逗弄鐵錘。
「哎呀它的肉墊粉粉的好可愛。」
薛雁忍不住展示,「是吧,我也覺得很可愛。」
兩人正在逗貓,前頭護送的隊伍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謝憶瑤掀開車簾問。
打馬踱步而來的謝時序一身勁裝,烏髮束冠,緊窄腰臀隨著駿馬起伏,肩甲筆挺,少年意氣如風。
他收了馬鞭俯下身與她說話,「遇上裴將軍帶隊去西郊練兵,正好與我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