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來自王仙芝的試探


  濮州城,縣衙大堂。

  「啪!」縣尉驚堂木一拍。

  「大膽李俊!那陳家老爺好心邀你去他家做客,你因何污人婢女清白?害得那婢女當場投井身亡!」

  李俊抬頭,「請大人明鑑,昨日在春風樓,那王老爺、陳老爺同時寫下文書邀我入贅,我都拒了,我何至於要污一個婢女?」

  「嘿!那便說不準了,有些人偏愛將清高擺明面上,背地裡卻專干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給我打!」

  兩名不良人上前摁住李俊,後面跟上兩人掄起板子狠打了十個大板,直打得李俊悶哼不停。

  「快說!你為何要污人婢女?」縣尉再次喝道。

  李俊心知這是要屈打成招,於是緩緩抬起手臂,指向縣尉邊上的不良帥,「要我說……可以,需讓那位帥爺私下錄供……」

  縣尉捋了下鬍鬚,用眼神示意不良人將李俊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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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黃的地牢中,不良帥鄒元緩緩鋪開供紙。

  「若是換成別人,本帥倒也懶得搭理,在錄供之前,能否說下你為何要拒了那兩份入贅文書?」

  李俊用兩手撐著長凳,儘量減輕痛苦,「我此前不想做贅婿,不過……現在再讓我選一次的話,我肯定同意。」

  「出了這等事,你大抵是沒機會了。」

  鄒元搖了搖頭,「再問你,真有仙師指點你詩詞?」

  李俊咧嘴笑道:「當然,要不我一個放牛娃怎能出口成章……嘶!」

  這一笑頓時卸了力氣,屁股像是落在針尖上一般。

  鄒元明顯不信,提起硃筆,「最後一問,為何要我錄供?」

  「濮州城三歲小兒都知道,鄒帥爺乃冷麵菩薩,不欺良善,只懲惡賊。」

  鄒元略帶惋惜道:「你的案子確有蹊蹺,但瞧你這身板,怕是撐不過明日上大刑……再說,如今人證物證俱全,你又如何自證清白?」

  李俊道:「我想問問大人,他們家有沒有人給縣丞送禮,或者打探口風的?」

  鄒元眉頭一鎖,又搖了搖頭,「那陳家小公子上午倒是來過一次……可陳家為何要這般做?你只是個放牛娃,想整你有的是手段!」

  李俊笑道:「想必有人清楚。」

  「誰?」

  「王家!」

  鄒元沉默了一會,「王家還願幫你?」

  李俊笑了笑,「煩請帥爺替我送封信去王家給一個人,如他不幫,我李俊當即畫押,絕不讓帥爺為難;如他幫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好。」鄒元推過紙筆墨硯,半途摁住:「非是施恩,亦非圖報,只敬你氣節而已!」

  李俊點頭,匆匆寫了幾句便起身回了牢房。

  半個時辰後,李俊要找的人終於來了。

  「你便是李俊?」

  王仙芝在審視李俊的時候,李俊也在觀察著他。

  約莫二十七八,面若春風,坐如虎踞,身穿一襲白衣,在這昏暗的地牢中,宛如一輪大日。

  不待李俊說話,王仙芝從腰間摸出一包鹽來,往案上一擲。

  「你讓我帶的東西我帶來了。」

  說完似笑非笑地盯著李俊。

  李俊眼神一縮,旋即正色道:「仙師曾說過,你將來有一生死大劫,只有我能救你!」

  王仙芝的表情比之前更加玩味了起來。

  李俊見狀將那包鹽抓到手中,「若王兄前來單單為了看我笑話,那我也只能把這紙給捅了……」

  說著將指甲在鹽包上劃得「沙沙」作響。

  王仙芝臉色微變,身子前傾,「你覺得人家會信?」

  李俊無所謂道:「反正都是個死,不試試怎麼知道結果……」

  「呵!真不知是我高看了你,還是小看了你,救你可以,把這文書籤了!」

  王仙芝搖了搖頭,接著從懷中拿出一份入贅文書,「還有,放棄參加科考,不然陳家不會同意撤案。」

  李俊飛快地簽了文書,什麼科考,從來就沒想過。

  一直在旁看戲的鄒元插道:「王公子,就算陳家招婿不成,又怕李俊入你王家,也沒必要搭上一條人命吧?」

  王仙芝笑道:「我有九成的把握,那丫鬟的死……跟陳家小公子脫不了干係!」

  「嗯?」

  可能是不習慣地牢中的黑暗,王仙芝起身,用長針把牆壁上的油燈撥得更亮一些。

  「那陳家小公子有個怪癖……不允其姐嫁人,每次有人上門提親,他便從中使壞。」

  李俊和鄒元對視一眼,均是一臉錯愕,這陳家在濮州也是有頭有臉的,怎會生出這種醜事?

  王仙芝放下長針緩緩坐下。

  「我兄弟眾多,二娘曾去他家提過兩次親,每次那廝都要生出點事端,不過都沒鬧出人命……如今那陳家小姐已年過二十,陳老爺自然不想再放過李俊,所以,那廝便下了狠手!」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女子十二三歲便已有媒婆上門將親給定下,待到十五六歲便要擇日嫁人,這陳家小姐年過二十尚在閨中,確是老姑娘了。

  李俊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當時那陳小公子對自己確實是百般刁難,只怪自己沒有放在心上,若是不去陳家喝酒,便也不會有這牢獄之災。

  三人皆沉默了一會,鄒元道:「即便你猜測是對的,那陳家會撤案?」

  王仙芝似乎有些意外,看向鄒元笑道:「冷麵閻王為何如此上心?」

  鄒元面色一肅,不再多說。

  王仙芝笑道:「戲言,鄒兄勿惱……那陳家早就想要我王家在淮南道的一處碼頭,待我先去詐他一詐,如不成,再把碼頭給他就是……」

  計議即定,王仙芝隨即拉上鄒元前去陳家交涉。

  只用了一個時辰,那二人便一同返回。

  李俊問道:「如何?」

  王仙芝嗤笑,「我只寫了家醜二字,那陳老兒便立即鬆口,改了供詞,稱那丫鬟是勾引你不成,自己尋死。」

  李俊鬆了口氣,隨即在兩個不良人的幫忙下換了囚衣。

  出了牢房,天色已暗,王仙芝叫了輛馬車,行至一小巷時,王仙芝突然叫停,並讓車夫離開,接著語氣冰冷道:

  「說吧……你是如何知曉我王家做的是私鹽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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