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各執一詞


  宣政殿,周鵬捧著一本摺子站在殿中,聲音極高。

  「陛下,江寧周鵬以糠充米,使大夏子民如禽類。」

  「此例已有先河,再行施展,朝廷體面何存?」

  一名戶部官員出列,手指在袖子裡掐算了幾下。

  

  「陛下,臣算過了。」

  「如今江南道的糧食價翻了一倍,但即便如此,撐兩個月也綽綽有餘。」

  「這兩個月里,朝廷自然能想到別的法子,何須用這種手段糟踐百姓?」

  沈千秋立於階下,垂著眼,紋絲不動。

  謝溫婉邁步而出。

  如今她跟著沈千秋做事。

  出列站定,扭頭看向那人。

  「兩個月?大人倒是說得輕巧。」

  「我且問你,你現在有什麼思路嗎?」

  「別到時候又是你推我我推你。」

  「兩個月後水不退,秋種下不去,開春無糧,災情一路拖下去,到時候國庫還拿不出銀子。」

  「大人是打算把自己的家底都捐出來嗎?」

  「還是指著那些捂著糧倉的糧商們大發慈悲?」

  那官員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周鵬冷笑一聲。

  「誰不知道你謝家和沈國公府一脈親如一家?」

  「你這只是在替他開脫。」

  謝溫婉沒有理他,轉過身對著龍椅一揖到底。

  「陛下,臣認為此事有三條好處。」

  「其一,摻糠是為了省糧,同一袋米摻了糠能多撐三倍的日子。」

  「其二,用這剌嗓子的東西,能把那些混在裡面不餓的人剔出去。」

  「其三,也能減輕朝廷的負擔。」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紙。

  「江寧報上來的數,呈給諸位念著聽聽。」

  「摻糠之前一日領粥三萬七千三百一十六碗,摻糠第二日一萬四千二百零九碗,少了兩萬三千多張嘴。」

  「這些人家裡可是有吃的,只是為了過來占個便宜。」

  「而真餓死的人只會被這些人擠到更後面。」

  殿中一位年輕的御史忍不住站了出來,指著謝溫婉。

  「既如此,讓大夏子民吃連牲口都不吃的東西,那便是作踐百姓。」

  謝溫婉猛地轉頭,大步朝著那個御史走去。

  「體面?大人去過江寧嗎,你見過現在那邊是什麼情景嗎?」

  「現在已經過去十日了,江寧的河道疏通卻需要月余,很多人是餓著肚子在趕工。」

  「不這樣做,不讓那些幹活的看到自己的孩子安定,激起民變,又該怎麼辦?」

  那御史漲得臉色通紅,手指頭都在顫抖。

  「你強詞奪理!」

  謝溫婉甩了甩袖子。

  「只有活下來的人才配繼續談論這碗粥體不體面。」

  「人要是沒了,再怎麼體面,那也只會是一堆白骨。」

  她退回殿中。

  「臣謝溫婉問心無愧,請陛下明斷。」

  宣政殿內,霎時鴉雀無聲。

  韓重站在隊列前,臉色陰沉。

  他怎麼都想不到,這個剛來的謝溫婉會是這般犀利,這言語的狠辣勁一點都不比謝道韞差。

  龍椅上,東方鐵心久久不說話。

  她原本想著把銀子撥下去把人餵飽,卻沒想到事情最終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一個小小的江寧,竟又變成了朝堂混亂的源泉。

  她抬起手,啪的一聲,巴掌聲在殿中響起,百官愕然。

  所有人都望著龍椅上的這位女帝。

  她起身,從御階上一步步走下來。

  「朕覺得謝卿剛才說的,沒什麼問題。」

  「只有活下來的人才配談體面。當今江寧最需要做的,是將河道疏通。」

  「只要那裡通了,魚米自來。」

  「少了私閘的壓迫,百姓會過得更好。」

  「未來朕也會免江寧的稅,這點諸位不必擔心。」

  「擬旨江寧政務,著懷遠伯林凡,沈國公沈武安便宜行事,一應良法由二人自定,不必上報。」

  「此後若有人以參糠二字彈劾江寧,以誣告論處。」

  滿殿齊齊一靜。

  「臣等領旨。」

  謝溫婉點頭。

  其他的官員都沒來得及反應,朝就這麼退了。

  文武百官魚貫而出,沈千秋走在謝溫婉身側,聲音極輕。

  「你倒是給了我個驚喜。」

  謝溫婉搖了搖頭。

  「這都是林哥傳回來的信。」

  沈千秋腳步一頓。

  「他連這一步都算好了?」

  謝溫婉點了點頭。

  「他簡直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信上說了今天會被刁難,甚至是誰會站出來說什麼話,他都料到了。」

  沈千秋看著滿臉崇拜的謝溫婉,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示意讓她先行離去,自己轉身去了御書房。

  門開,東方鐵心看著沈千秋。

  「怎麼了?咱們的首輔大人今天有閒工夫來我這了?」

  「陛下,莫要折煞微臣了。此次前來,只是微臣代兄長請罪。」

  東方鐵心喝茶的動作一頓。

  「請罪?請什麼罪?他犯什麼罪了?」

  看著對方這副樣子,東方鐵心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行了,這事早在他們行動的時候,就已經給朕上過摺子了。」

  「你現在的夫婿,可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為什麼這麼做,怎麼做,都在這摺子里了。」

  東方鐵心把摺子遞了過去。

  沈千秋機械地接過,翻看了兩眼。

  是林凡的字跡。

  「有時候真好奇,你家夫婿那個腦子究竟是怎麼長的?」

  東方鐵心讚嘆了一句,忽地想到了什麼,極為玩味地看了一眼沈千秋。

  「沈卿,我沒記錯的話,你有向朕說過,讓朕幫忙把你倆的婚事解掉。」

  「這事你還有印象不?」

  「現在只要你開口,朕立馬處理。」

  「至於懷遠伯那邊,你放心,朕皇室宗親里有的是公主安撫他。」

  沈千秋還在擔心自己的兄長,忽然聽聞此言一愣。

  想到自己先前和東方鐵心說的話,雙頰瞬間泛起緋紅。

  還沒等她開口,就聽到東方鐵心已經開始為其安排公主。

  腦袋頓時搖成了撥浪鼓。

  「不行不行!」

  抬頭就見到東方鐵心那饒有趣味的笑。

  知道這是在打趣自己,整個人的臉紅成了個蘋果,將頭低得很低。

  「陛下,臣……臣先告退了。」

  要是現在地上有個縫,她絕對能鑽進去。

  東方鐵心看著她這副樣子,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哈……」

  「去吧去吧。」

  擺了擺手,就見沈千秋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朕怎麼沒發現沈卿還有這般模樣?」

  東方鐵心打趣了一聲,左右望了望,看著同樣臉色脹紅的月華和秋月兩人,拍了拍手。

  「行了,想笑就笑吧,憋著也怪辛苦的。」

  殿內頓時笑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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