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上門鬧事


  桂靈韻低下了頭。

  林凡看著她這副樣子,知道自己語氣有些重,放緩了語調。

  「回去盛粥吧。」

  「你多給他們盛一碗,今晚就會多一個人不挨餓。」

  桂靈韻抽了兩下鼻子,扭頭又端了一碗,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小女孩抬頭看了她一眼,抓過碗,抱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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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靈韻沒再說什麼,繼續站回粥前,一勺一勺的施粥。

  隊伍緩緩移動。

  這份安靜沒能持續多久。

  路口處傳來動靜,一道馬鞭聲炸響。

  「閃開!」

  「髒東西也敢往我身上湊!」

  十幾個錦衣弟子擁了進來,一鞭一鞭抽在周圍的百姓身上。

  領頭的正是蘇煥,騎在馬上,手裡拎著鞭子。

  「鄭兄,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鄭七郎用袖子捂著嘴,發出悶悶的聲音。

  「作戲罷了。」

  蘇煥揚著下巴。

  「聽說他真正的身份是什麼懷遠伯。」

  「看到沒有?」

  「縱使是朝廷親封的伯爺,在咱們這也得偽裝成行腳的商人,不敢露出真面目。」

  「這就是咱們在這裡的影響力。」

  這些百姓一見是世家大族的子弟,紛紛向兩邊逃。

  甚至連剛到手的碗都不顧了。

  生怕那鞭子抽在自己身上。

  鄭七郎嫌棄地看著這些災民。

  「今個我倒要看看,他是怎麼吃粥的。」

  「瞧瞧,粥里還摻米糠。」

  蘇煥從馬身上翻了下來,把鞭子扯了扯,發出啪啪啪的聲音。

  「咱們今天呢,就好好查查這位伯爺。」

  「這種往米里摻糠的事情,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

  「我也是為這江寧省的百姓著想。」

  鄭七郎抬腳往裡走。

  他走到棚後那排糧囤跟前,被兩名守糧的兵擋住,伸手按住刀柄。

  「站住!」

  「囤糧重地,閒人免進。」

  鄭七郎笑出了聲。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攔我?」

  桂靈韻手中的勺子頓了頓。

  「他們來幹嘛?」

  「來搞笑的。」

  林凡淡淡地回道。

  這般語氣讓桂靈韻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另一邊,蘇煥等人也察覺到那些百姓投來的目光,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還不趕緊給我滾開!」

  啪的一聲,鞭子抽在什長臉上,什長臉上當即多出了一道血印。

  他身子晃蕩了一下,勉強站穩,手摁在刀柄上。

  「沒有懷遠伯的命令,不許進!」

  「倒是個忠心的。」

  鄭七郎往前走了兩步,轉身衝著黑壓壓的百姓說道。

  「諸位,鄭某今日前來,不是與你們為難。」

  「鄭某見你們面黃肌瘦,於心不忍。」

  「聖人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今日前來,是知道一件說者傷心聞者流淚的事情。」

  「咱們這位懷遠伯身後的倉里囤著大量的白米,他卻不肯拿出來給你們吃,還往米粥里加糠。」

  「我看不下去,今日冒著大不韙,特來開倉放糧。」

  「今日每人多加一碗稠粥。」

  「鄭某就要讓江寧的百姓都看看,究竟是誰為你們好。」

  若是只打罵自己,那什長不會有任何反應。

  可偏偏這些人竟開始鼓動起百姓,他當即阻止。

  「幾位公子,開不得。」

  「這裡囤的糧是懷遠伯做過規劃的,一天幾斗,摻幾成糠,都有嚴格要求,只有這樣才能勉強撐到明年開春。」

  「如今江南道的糧價跟瘋了似的往上漲。」

  「若是今日開了口子,不出一月,這裡就空了。」

  鄭七郎的臉色沉了下來。

  「一個什長,敢跟我叫板?」

  「還有,朝廷又不是沒給他發錢。」

  「你在這裡推三阻四,莫不是替他遮掩,中飽私囊?」

  「小人不敢。」

  「懷遠伯專門交代過,沒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動,否則軍法從事。」

  蘇煥抽出刀。

  「軍法?老子今天就斬了你,看他敢放半個屁!」

  刀直接壓在他的肩頭。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叟從泥里爬了出來。

  「少爺開恩啊!」

  「草民今日吃過粥了,不餓,真不餓。」

  「求大人莫要難為這位軍爺。」

  「囤里的糧留著後面吃,吃完了我們今後可就沒法活了。」

  後面幾個年長的也跟著磕頭。

  「求求公子,不要難為官爺了。」

  鄭七郎的臉色一點點漲紅。

  這些叫花子竟然替一個兵求情。

  「放肆!」

  身後一個世家子上前一步,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老叟在泥地里滾了兩圈,半天沒爬起來。

  鄭七郎看著他們。

  「本公子好心好意施粥,你們卻在這煽動鬧事。」

  「依我看,你們根本就不是江寧的百姓,而是刁民。」

  「拖下去,重打三十!」

  兩個家奴獰笑著上前,一把架起老叟。

  沒人再敢出聲。

  什長死死咬著牙。

  他想幫這幾位老叟,可他上有老母,下有妻兒。

  他不敢。

  「慢著。」

  聲音不大。

  從粥棚底下走出一個人,一身粗布,袖子挽到胳膊肘,腳下的布鞋沾滿了泥漿,臉被熏成了花貓。

  正是桂靈韻。

  鄭七郎皺了皺眉。

  「哪裡來的野丫頭?」

  「蘇兄,拿下她!」

  蘇煥提著刀走了兩步,在看清這張臉後,手卻停在了半空。

  「桂……桂小姐?」

  鄭七郎猛地回頭。

  望江樓上他見過桂靈韻,此番細細打量,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桂家小姐怎麼會出現在這?

  桂靈韻沒有理他,她彎腰把地上的老叟一個個扶起來。

  「老人家,你們先起來。」

  而後她才轉身。

  「鄭公子,你好大的威風。」

  「跟守糧的官兵比身份,還平白無故要拿人家試問。」

  鄭七郎咽了口唾沫。

  「桂小姐,此事與你無關。你還是不要插手了。」

  「我也是一片好心,看著這些百姓覺得可憐罷了。」

  桂靈韻往前走了一步。

  「可憐?」

  「這裡囤的糧每一擔都是有定數,按照懷遠伯的規劃來,能撐到明年開春。」

  「等到這些閘口重新修建起來,他們的生活就能恢復到從前。」

  「你現在空著手來,張嘴就要開倉,為你自己博個仁義的名聲。」

  「等糧吃完了,剩下的人你來養嗎?」

  桂靈韻看著他。

  「我怎麼聽說你們鄭家這一支脈已經全部搬回了江南道?」

  「你怎麼沒走?」

  「該不會是人家那邊不想收你吧?」

  鄭七郎一下子像是被點中了死穴。

  站在原地,臉上青白交錯,那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桂靈韻嘴上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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