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兩個老頑童


  林凡摸了摸鼻子,知道這一局怕是躲不過去了。

  「既然柳姑娘有如此雅興,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沈老太爺頓時激動了起來。

  他倒要看看這位林小友的實力究竟如何。

  也算是拋磚引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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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寒煙執白,林凡執黑。

  林凡伸手示意柳寒煙先行。

  柳寒煙指尖夾起一枚棋子,輕輕一落。

  林凡一番思索之下,決定還是不用記熟的棋譜套路,先靠自己的棋力下一把。

  這樣也不算放水,也不算欺負人。

  兩人的棋子交錯落下。

  柳寒煙的棋風果然別具一格,每一步看似尋常,可實則都暗藏玄機。

  林凡不得不把心收住,走一步想十步。

  「妙!實在是妙啊!」

  沈老太爺忍不住低嘆道。

  「這丫頭的一步飛,簡直是神來之筆!」

  柳山長聽到有人夸自己的孫女,臉上的笑一刻也不停。

  當然他也知道不能太過分,撫了撫鬍鬚,看了一眼林凡,也跟著稱讚道。

  「這小子也不賴。一手鎮就把我孫女的勢給化解了,當真是後生可畏。」

  棋盤上的二人殺得難解難分,觀棋的二人稱讚連連。

  唯獨桂靈韻心思不在棋盤上。

  一手托著腮,眼睛在林凡和柳寒煙之間來回觀望。

  她棋術不高,看不出盤面上的廝殺,但她不傻。

  據她所知,林凡是能下贏柴供奉的。

  達到這種級別的人,自不必多說。

  她承認柳寒煙是才女,棋術高超,但絕對不會是柴供奉的對手。

  這林凡該不會是在放水吧?

  再看林凡此刻眉頭緊皺,額頭間竟有細細的薄汗。

  總不能是柳寒煙的棋術比柴供奉還厲害吧?

  這不可能。所以最後的答案只有一個。

  林凡是在故意讓,他在憐香惜玉。

  這個想法一出來,再看兩人之間的交鋒,就有些眉來眼去。

  想到這,桂靈韻心頭一股無名怒火竄了上來。

  方才見兩人那種含含糊糊的交流,這中間要沒點事,她桂靈韻的名字倒過來寫。

  棋盤上的局勢越發緊湊,黑白二子攪在一起,兩處大龍廝殺得難解難分。

  柳寒煙夾著白子懸在空中,許久未落。

  她額頭上也浮出了細密的汗來。

  在她眼中,眼前的黑子已是一堵高牆,任憑她白子如何橫衝直撞,都固若金湯。

  這個人太穩了,每一子落下都能和前面的一子形成很好的防護。

  最讓她感到鬱悶的是,這位用的是最尋常的下法。

  就是隨便街邊買來的棋譜上就有的下法。

  沒有精妙處,只有縝密的思維。

  柳寒煙準備賭一手,出了一尖。

  她這一尖走得極狠,直指黑棋腹地。

  林凡壓著嗓子低聲道。

  「柳姑娘,圍棋一道,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大勢的掌控。」

  林凡說著,將手中的那枚黑子落在天元之中。

  這一子與四角局勢各不相干。

  落下之後卻與先前被圍死的幾枚死子連上,白棋的棋勢頓時灰飛煙滅。

  「你這一步飛雖妙,但終究是落了下乘。」

  手指微動,棋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下。

  啪的一聲輕響,盤面上黑白二棋的微妙平衡一下就碎了。

  黑子原本散著的勢連成一條,如一條甦醒的巨龍,將白棋吞噬殆盡。

  柳寒煙的肩膀一顫,手中捏著的棋子隨之滑落。

  「我輸了。」

  三個字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眼睛死死盯著棋盤,到現在還有些沒能反應過來。

  剛才她用盡全力,沒有一絲一毫的放水,卻還輸得如此乾脆。

  她抬眸看了看。

  直覺告訴她,這個人還留了手,否則自己輸得更快。

  柳寒煙突然有些委屈,看了看林凡,又看看在他旁邊坐著的桂靈韻。

  心中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酸。

  在江寧這一片,多少人想和她結親,她都拒之門外。

  她覺得自己柳家詩書傳家,自己的夫君也應該是詩道大家或者棋道大家。

  現在這個人出現了,能寫出臨江仙的詞。

  又能下棋下到這種地步,這樣的人才是她想找的。

  自己祖父是府學山長,父親是一縣之令。

  論才情,她是江寧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通,哪點比不上這個只會撒嬌的小姐?

  桂家原本是要配給鄭家的,如今鄭家退了婚,她憑什麼拉拉扯扯?

  柳寒煙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公子棋藝通天,含煙今日算是開了眼。」

  「不知公子何時得空?」

  「含煙想登門拜訪,再向公子討教幾局。」

  這話說得極為大膽,絲毫不避諱在場的眾人。

  「不行,這怎麼能行?」

  桂靈韻猛地站起來,眼皮直跳,危機感直衝天靈蓋。

  「林公子他也有要事要做,他不是每天都閒著的,哪有功夫陪你下棋。」

  「再說了,柳姑娘好歹是山長的孫女,一言一行代表著府學的臉面,怎麼好這樣主動上門。」

  柳寒煙卻只是笑了一笑。

  「小姐這話就差了。」

  「含煙與公子以棋會友,是文人之間的雅事,何來不知羞?」

  「倒是小姐如今在人前與林公子拉拉扯扯,若是傳出去,怕是有損聲譽啊。」

  這一句話正戳在桂靈韻的心尖上,只見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我的事輪不到你操心。」

  「倒是柳姑娘你口口聲聲以棋會友,我瞧著你心思壓根兒沒在棋盤上。」

  「小姐多慮了。含煙敬他的才,坦坦蕩蕩,沒有什麼不能對外人說的。」

  「倒是小姐自己,不覺得和公子之間離得有些太近了嗎?」

  「我?」

  桂靈韻鬥嘴鬥不過她,噎了半天,猛地想起一句。

  「他救過我的命,是我的恩人。」

  她賭氣似的又拉起了林凡的胳膊。

  「我拉我自己的救命恩人有什麼不對?輪得到你在這說?」

  林凡感覺自己現在就是熱鍋上的螞蟻。

  他看向柳寒煙,只見那姑娘眼中似乎已經有水霧瀰漫,只是倔強地盯著自己。

  亭子裡一時沒了聲。兩個老人湊在一處,臉上是一模一樣的笑。

  「看見沒有?這小子不一般吶。」

  「女追男隔層紗。這小子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拿下。」

  柳山長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懂什麼?女子以柔為美。」

  「寒煙這招以退為進,展現大家閨秀的溫婉氣質,這才是男人最後的首選。」

  「不信就打賭。」

  「這小子最後必定選寒煙。」

  「老夫要是輸了,那壇藏了三十年的酒歸你。」

  「你要是輸了,你那幅前朝的百子戲春圖就得歸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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