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想要錢,很多很多錢


  電梯是專用的,只在28層停留,安保人員替她刷了卡。電梯門緩緩合攏,把外面那個明亮又嘈雜的世界隔絕在外,只剩下她一個人安安靜靜站在一個密閉空間裡。

  她對著鏡子抿了抿粉嫩的唇,深吸一口氣。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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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開了。

  阿誠站在電梯口,還是和那天一樣,面無表情,西裝筆挺。

  他看了沈星晚一眼,語氣平淡如水,像是個機器人:「沈小姐,請跟我來。」

  她邊走邊打量周圍的環境。28層應該是鶴聞舟的專屬樓層,奢華寬敞很安靜,靜的連走路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深木色的雙開門,阿誠推開門,示意她進去,然後自己退到了門外,輕輕把門帶上。

  門合攏的聲音很輕,但沈星晚感覺自己像是被關進了一個籠子。

  這是一間極大的辦公室。整面牆的落地窗正對著維多利亞港,午後的陽光從玻璃外傾瀉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又通透。

  而鶴聞舟就坐在辦公桌後面。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分明的前臂和一截腕骨。襯衫領口微微敞著,隱約能看到鎖骨的輪廓。

  他在工作,專注得好像根本沒注意到有人進來。

  沈星晚站在門口,清了清嗓子。

  沒有反應。

  又等了將近一分鐘,他依然沒有抬頭,修長的大手輕輕滑動滑鼠,仿佛她還不如面前的的項目重要。

  呃,可能確實不如項目重要。

  沈星晚咬了咬嘴唇,她明白他在做什麼,用沉默和不回應來提醒她,在這個空間裡,掌控一切的人是他。他想什麼時候理她就什麼時候理她,她不值得他中斷工作,甚至不值得他抬一下眼皮。

  這種把戲她太熟悉,在沈家我承受了十多年。

  心裡頓時竄起一股不服氣,但很快就被她壓制下去。她換上那副練過一千遍的笑容,踩著高跟鞋往前走,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緩,像一隻在陌生領地里試探著邁步的貓。

  「鶴先生,」她開口的聲音又輕又甜:「我來啦。」

  鶴聞舟終於抬了一下眼皮。

  目光從屏幕上移到她臉上,然後又垂下去,重新看向屏幕。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坐。」

  沈星晚抿抿唇在沙發前坐下,沙發很軟,坐下去幾乎陷進去半個身子,她趕緊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整間辦公室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鋼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不得不佩服他的專注力高到恐怖,處理文件時一份接一份,翻頁的動作乾脆利落,偶爾拿起鋼筆簽個字,字跡清爽卻有力。

  沈星晚盯著他簽字的手看了一會。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筆的姿勢很穩。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多餘的邊角。

  她收回目光,開始在腦子裡盤算今天來的目的。

  她需要錢。這個月的生活費還沒到帳,她不能等,也等不起,美國那邊阿婆的住院費她需要在三個月之內打過去,她苦一點無所謂,阿婆那邊需要有人照顧,不能讓她一把年紀還受罪。

  所以她要主動出擊,把握機會,把鶴聞舟這張名片的價值變現。

  「鶴先生,」她終於忍不住開口:「您今天找我來,應該不是讓我來參觀您怎麼工作的吧?」

  「如果只是讓我看您工作時有多專注,有多麼大的魅力,那我希望您可以聘請我為您的生活助理,我可是很能幹的呦~」她故意陰陽,語氣中帶點「俏皮」。

  鶴聞舟聞言合上手裡的文件夾,放到一邊。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終於正眼看她了。

  「過來。」

  這兩個字是平淡的,理所當然的,不容反抗的命令,像是在叫一隻寵物。

  沒禮貌。

  沈星晚愣了一下,然後乖乖地走過去,站在他身邊不到一步的位置。

  近到能聞到他的氣味,是一種冷冽的松木香氣,混著紅酒的醇香和海風的咸澀,像是一座終年積雪的山,清冷,鋒利,不可靠近,卻又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

  「幹嘛呀?」她故作嬌嗔。

  鶴聞舟沒理她,垂眸合上手邊的文件:「樓下有一家日料不錯。」他起身從衣架上取下西裝外套,穿上的動作行雲流水:「沈小姐破費了。」

  這話他說的理所當然,甚至沒多分給她一個眼神,沈星晚張了張嘴,心裡暗罵一句:「臭資本。」

  可面上卻不顯,笑的溫和可愛:「好啊,我都聽您的。」

  日料店在大廈的裙樓,不需要出地面,從電梯下去穿過一條室內連廊就到了。店門口掛著一塊原木色的牌匾,寫著「玄海」,字體古樸拙雅。

  沈星晚在心裡迅速估算了一下這家店的價位,算了,捨不得孩兒套不著狼。

  侍應生認識鶴聞舟,引他們到最裡面的卡座,並小心翼翼地接過兩人脫下的外套掛好。他坐下的時候襯衫在腰側繃出兩道淺淺的褶皺,顯出底下緊實的肌肉線條。

  「想吃什麼?」

  「鶴先生做主就好。」

  鶴聞舟抬眸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抬了抬手,站在角落裡的侍應生立刻上前,他低聲交代了幾句,侍應生便躬身退下,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部默片。

  包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她看著對面的鶴聞舟,試圖從他的表情里讀出一些信息,但什麼都讀不到。那張臉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寶石,光滑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緒,深不見底。

  房間裡充斥著一種駭人般的寂靜。

  「鶴先生我還沒來得及謝謝您,謝謝您給我錢讓我買衣服,看,這件是不是很好看?」沈星晚率先打破沉默。

  她不喜歡這種被審視的感覺,她要掌握主動權。

  聽到她的話,鶴聞舟靠進椅背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仔細審視著她的衣服。

  他淡淡點頭,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很適合你。」

  「謝謝鶴先生,我也很喜歡。」

  她說的是真的,她確實很喜歡這條裙子。Dior的季度新款,她心意了好久,雖說錢是鶴聞舟給的,但現在已經屬於她了。

  正當她還眉眼彎彎,滿含笑意地對著男人笑時,鶴聞舟緩緩開口。

  「你想要什麼?」他笑著,但漆黑不見底的黑眸中看不到一絲情緒。

  這句話,不拐彎,不鋪墊,不寒暄,直接得像是一把利刃,精準地捅進她最核心的欲望里。

  連久經沙場的沈星晚也被他問得愣了一下。

  但也只是愣了兩秒,然後她就扯出一抹饜足的笑,像是偷吃的小貓被抓了個正著。

  「鶴先生這話問得好直接。」

  「我不喜歡浪費時間,」他低頭抿了一口茶水,目光鎖住她的眼睛,聲音低沉:「你也不值得我浪費太多時間。」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換了別的女人,大概已經被氣哭了,但沈星晚沒有生氣,她甚至覺得他們兩人太配了。

  他不在乎她的感受,這種不在乎反而是一種坦誠,反正她只要錢,兩人各取所需,誰也不會虧待誰。

  「我想要錢。」她也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模仿他的樣子和語氣,姿態輕鬆:「很多很多的錢。」

  鶴聞舟沒有笑。

  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點很微妙的東西,像是一個獵人發現了一隻很特別的獵物,談不上驚喜,但至少值得多看一眼。

  她真的有些像十九歲的他,為了權勢地位,天不怕地不怕。

  只是她眼界太窄,舉止幼稚,和他那時候差遠了。

  不過能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坦蕩得近乎無恥,也算是一種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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